第六章 “名实”问题与“清途”的兴起(第7/9页)

散骑常侍品秩已相当之高,但权贵子弟仍有起家便拜者,且多为身有爵位之人。如荀甝,荀 孙、虎贲中郎将荀恽子,“嗣为散骑常侍,进爵广阳乡侯”;曹肇,征东大将军曹休子,嗣父爵长平侯;曹彦,大将军曹爽弟,少封列侯;司马师,司马懿子,嗣舞阳侯;司马骏,亦司马懿子,“魏景初中,封平阳亭侯,齐王芳立,骏年八岁,为散骑常侍、侍讲焉”;司马攸,司马昭子,少嗣爵舞阳侯,年未十八,为散骑常侍;司马瓌,太尉司马孚子,封长乐亭侯;孔,孔子后裔,父祖皆二千石。由荀甝“嗣为散骑常侍”之“嗣”字,知此官之授与门第爵位,仍有密切关系。

从上面所叙述的“黄散”与父祖官位、爵位之关系看,不能不说这是汉代权贵子弟由任子及内侍入仕之途的复兴与发展。

四、“清途”与选官格局的变迁

“黄散”之位既然表现出浓厚的“以族取人”倾向,那么由“黄散”起家这种特权性仕途的发展,就必然使选官格局发生重大变动。

据《通典》卷三六《职官十八》所载之《魏官品》,散骑侍郎、黄门侍郎列在第五品,且居同品之郡国守相内史之前。而以任子为之、以孝廉为之或经太学试经而为之的郎中一官,在汉仅仅秩比三百石,在魏官品为八品。可见“黄散”入仕之途,既远远优于汉之任子诏除郎,也远远优于孝廉与太学试经入仕。且孝廉须先仕州郡为掾吏,而魏之“黄散”,至有年在幼童便无功而拜者。

再从“黄散”之迁转看,前述曹魏散骑侍郎之17例,除桓纂一人迁转不明之外,余16例。其中7人迁为黄门侍郎,3人迁为散骑常侍,1人迁为侍中,合计迁为门下内侍者多达11人,竟占到三分之二。余者,则为典农中郎将、太守、刺史、东中郎将、城门校尉等。黄门侍郎前所考察之23例,除1人终于此官外,余22例。其中,迁为散骑常侍者4人,侍中1人,迁为内侍之比例仍达四五分之一之多。而由之所迁之其他官员,出为守相典农的达8人,刺史2人,合计为州郡长官者共10人,占46%,几近半数。又散骑侍郎亦有3人为刺史、郡守和典农中郎将。可见,散骑侍郎、黄门侍郎还是郡守、刺史的重要来源。此即魏文帝使天下士人先“少在门下知指归”,“然后出据州郡”之意。至于散骑常侍,在魏官品列在第三,且居同品之尚书令仆、中书监令与九卿之前;由此,已可直接进入高级官僚的行列了。其所迁转者,大多为郡守、刺史、中领军、中护军、尚书、尚书仆射、中郎将、将军、秘书监、大司农、光禄勋等重要官位;此外还有相当一批转为侍中。

我们知道,汉代士人多由州郡掾吏察举为郎中,出为令长丞尉,或为中都府丞、长史、尚书郎等,然后再以功次继续升迁。而在曹魏,权贵子弟则往往由门下之散骑侍郎、黄门侍郎直接入仕,出为实职后再入门下,不须几出几入,便至高级官僚。又据前面之统计,由散骑侍郎、黄门侍郎直接迁为散骑常侍者7人,经他职又迁至者7人,起家即拜散骑常侍者8人,合计达22人。王肃、王浑、钟毓等,都是连经散骑侍郎、黄门侍郎和散骑常侍三职;钟毓后又为侍中,更连历门下四职。由“黄散”迁为侍中者亦达8人。在士人仕途中,如有一次或数次为门下内侍的经历,那么跻身高级官僚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了。

以上仅仅是把“黄散”作为“清途”的典型例证之一而加以讨论的,而权贵子弟的起家之官并不止此。例如五品之中书侍郎,六品之尚书郎、秘书郎等,也常常是其起家之选。如凉州刺史张既子张揖,太常任昊子任恺,左将军邹轨子邹湛,皆以中书侍郎起家;典农校尉、太守许据子许允,大鸿胪刘晔华子刘陶,典军校尉丁斐子丁谧,谒者仆射王业子王弼,豫州刺史贾逵子贾充,尚书卫觊子卫瓘,尚书令陈矫子陈骞,幽州刺史杜恕子杜预,皆以尚书郎起家;太傅钟繇子钟会,太常郑袤子郑默,皆以秘书郎起家。中书郎、尚书郎、秘书郎等皆有所司之职,因而与“黄散”有所不同。这些官职同样较孝廉所例拜之八品郎中为高,迁转上也更为优越。《北堂书钞》卷五七引王肃《论秘书表》:“秘书丞、郎俱秩四百石,迁宜比尚书郎,出宜为郡”,是秘书郎与尚书郎外补均为郡守二千石。同书又记:“武皇帝初置秘书,仪依御史台,文帝屡有优诏,丞郎之选,位次比黄门郎”,是秘书郎与黄门郎资望相同,那么黄门郎外补亦应为郡守,这一点也已经由前面的统计所证明了。而孝廉郎外补仅为令长,是又明低一等。又如东宫太子庶子、舍人、文学等,也是位望清华的重要起家官位,多为权贵子弟所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