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母子反目,媚娘觊觎帝位(第16/21页)

五、东宫失志

游罢御苑已将近正午,群臣谢恩辞驾,二圣与太子、英王、相王宴于芙蓉亭——帝王之家礼法森严,皇子即便在小时候也不常与二圣同处进餐,何况现在都大了,各立府邸各纳妃妾,全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机会着实不多。

芙蓉亭位于上阳宫正南,因亭前有一座芙蓉池而得名,池塘之水引自洛河,碧绿清亮透彻怡人;虽说这季节荷花还没绽放,但已经可见几朵粉嫩的荷尖嵌于幽幽绿叶之上,着实可爱;时而几尾鱼儿穿梭莲茎,搅得水面微波粼粼,在太阳下闪着金光。池塘畔草木葱郁、槐柳相应,牡丹、海棠、芍药、连翘,各色春花皆已盛开,绚丽多彩摇曳多姿,和煦熏风拂过,阵阵花香沁人心脾。

不过景色虽美,亭内气氛却稍显沉闷。李治似乎还在回想观风殿发生的事,只顾低头守着面前那碟豆儿,一粒接一粒慢慢嚼着。李轮自小就沉默少言、生性恬淡,又在宫中住的年月最长,食不言寝不语的甚是规矩。而素来爱玩、爱热闹的李哲今天也很沉默,微蹙眉头望着池塘,一个劲往肚里灌酒。唯独媚娘面带微笑,时而帮李治布菜,时而和儿子们说两句话——当然,从始至终她主动攀谈的只有三个儿子中的两个。

太子李贤很难受,他的席位在母后和四弟之间,母后却隔过他与李轮说话,根本不看他一眼,光这样也罢了,李哲就坐在他正对面,甚是尴尬——只因父皇顺从母后之意,将驸马赵瑰外任为寿州刺史,并勒令常安公主随夫赴任,将这对夫妇遣出了京城。继而母后又自告奋勇管教儿媳,将英王妃赵氏召入宫中,幽禁于内侍省一个小院里,任由她哭闹就是不许婢女进去伺候,只给生的食料,说是要让她自己劳动,消磨骄纵之气。赵氏生于公主之家,自幼使奴唤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会自己干?关了几天,宦官觉得院里没动静,进去一看竟活活饿死了!事情虽是母亲干的,但她打着维护东宫、避免嫌隙的旗号,所以这口黑锅也要他李贤来背。

他几度举杯想跟三弟说话,可李哲扭脸往亭外瞧,根本不理他,看来误会颇深。他又想干脆大点儿声把此事说破,但父皇阴沉着脸在一旁坐着,最近已动辄得咎,谁知哪句话说不对又把他老人家惹火。李贤满头是汗,如坐针毡,吃这顿饭简直是受罪!

“轮儿。”媚娘以玩笑的口吻问,“新婚燕尔感觉如何啊?”

李轮本就腼腆,闻听此言连脖子都红了,低声道:“还好。”

“算来我那儿媳身孕已五个月,无恙否?”

李轮放下筷子、坐直身子,规规矩矩道:“蒙母后惦念,一切尚好,只是她最近稍觉腰痛,不敢劳乏,若不然今天定来侍奉您。”也多亏他没带刘氏过来,李贤也不便带太子妃,若不然他俩都带,李哲却是无人可带的鳏夫,岂不更尴尬?

媚娘显得很开通:“园子里有风,不带她来是对的。如今要紧的是保重身子,早日给我们添个孙儿。对啦,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现在太早,谁知是儿是女。”

“哼!”媚娘越发取笑,“真的没想过?你可休要瞒我。”说着拍了李治的肩膀一下,“其实咱轮儿最有主意,只是嘴上不说,不言不语就把事情办了,对吧?”

李轮自知母亲是说刘氏怀孕的事儿,顿时脸臊得跟大红布似的。李治却嚼着豆儿道:“朕看这性情挺好,内秀稳重,凡事抢尖冒头还成什么样子?”

李贤闻听此语抿了抿嘴唇——父皇是说我吗?

李轮满脸绯红:“其实我还真偷偷想过,若是男儿取名‘成器’如何?”

“哪两字?”

李轮神色转而郑重:“《易经》有云‘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便是此‘成器’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