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母子反目,媚娘觊觎帝位(第13/21页)

仪凤三年十二月,这一年的最后一次大朝,朝班俨然文武毕至。李治终于公开宣布不再对吐蕃用兵,晋升在败退中力战有功的黑齿常之为左武卫将军,兼任河源军副使;娄师德为殿中侍御史,兼河源军司马,并委派其与吐蕃接洽议和——李治开疆拓土的宏图大志就此在无奈中收场。

而紧接着,许久没做出什么惊天之举的天后终于又有动作,她把两套书作为新年礼物当殿赐给了太子。

当李贤看到《孝子传》《少阳正范》摆到面前时,只觉得浑身的血仿佛都被抽干了——二十五的男儿,自咸亨时起参与朝政七八年了,竟然还不会当儿子、不会当太子!他感觉满朝文武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这真是莫大的耻辱!

可他又能怎么样呢?作为儿子他只能忍着屈辱,叩谢母后这番“好意”。就在他把头磕到地上的那一刻,又听见父皇阴沉的声音:“近来朕病体不佳、心情烦闷,决意去东都休养,这次太子宰相不必留守,全部从驾!”

四、雄心不复

仪凤四年春,大唐朝廷又一次迁移到东都洛阳。从清晨到夜晚,从冬雪到春花,光阴不断重复着每一天,然而百官渐渐发觉,他们的天皇陛下似乎被默默流逝的岁月悄然改变了。

就在二月初,正在与吐蕃谈判的娄师德传来消息,吐蕃赞普芒松芒赞病逝,终年不到三十岁,赞悉若、钦陵兄弟扶立了年仅八岁的器弩悉弄为新任赞普。按理说遇到敌国君主故亡这种事,李治是不会放过机会的,何况吐蕃现在幼主临朝、权臣当道。然而这次他竟出奇地冷淡,非但没有起意征讨,反而叮嘱李敬玄、娄师德等人尽快平息战火。从此他不再谈这场战争,甚至不再主动提及任何与打仗有关的话题。

对于天皇的变化百官既感欣慰又有忧虑,欣慰的是不必再为没完没了的战事发愁,忧虑的是天皇似乎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又开始懒散怠政。自从来了洛阳,李治的生活就是养病和享受,莫说臣下奏疏不看了,连朝会都不上心,甚至还轻车简从去了一趟嵩山,说是寻觅隐居的道人,请教养生之法。

天皇一门心思“修身养性”,朝廷之事赖谁?太子是不可能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刻苦攻读《孝子传》《少阳正范》,于是天后理所应当担起了责任。而与以往不同的是,原先与之针锋相对的宰相郝处俊、李义琰如今地位尴尬,完全不是她的对手。三省之内上有王德真、裴炎、刘祎之等人鼎力支持,下有王本立、元万顷、宗楚客等人声息呼应,薛元超随方就圆,高智周唯唯诺诺,再没有大臣能挑战天后的权威。

阳春三月,韶光正浓,洛阳又迎来一件热闹事——上阳宫落成。

长安先有太极后立蓬莱,洛阳也是原有紫薇又建上阳,可是与长安的蓬莱宫不同,上阳宫虽然也建了几座朝堂,但基本上是供皇帝休养游幸之用,没有三省九寺等官舍。此宫位于皇城西南,北连禁苑,南临洛水,鸯瓦鳞翠,虹梁叠状,廊腰曲回,檐牙高啄;东有仙居殿、化成院、双曜亭,西有麟趾殿、洞元堂、神和亭;浴日楼启云承天、倚霄连霞,七宝阁光华闪耀、艳如霓裳;芳华门内细草如毡、花石为路,曲径通幽、水榭流香,真真一座秀美宫殿!

督办此项工程的是司农卿韦弘机,他因修建恭陵名声大噪,如今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他对自己的大作信心十足,工成之日上书请二圣视察赏玩。李治不但自己去,还偕太子、皇子、满朝文武共游上阳宫。当群臣迈进宫门的那一刻,不禁左瞻右望大为咋舌——这座人间仙境不知靡费多少国帑?

李治兴致挺高,领着百官东游西逛,登楼远眺,池边赏鱼,坐看春花、闲听鸟鸣,脸上始终挂着笑容。那是一种既显无奈而又庆幸的笑容,现在他终于逃离朝政、逃离战争,不再想那些费脑筋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