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媚娘瓮中捉鳖,李贤暗动杀机(第7/14页)

想至此元万顷一改平素嬉笑之态,跪直身子拱手道:“知子孝否莫过父母,天后陛下既以为太子不堪,必是如此。臣蒙您不弃,招徕于蓬草间,敢不肝脑涂地?唯娘娘马首是瞻。”他精明得很,写两篇文章就能打倒李贤?还不知要跟东宫党斗多久,干脆把话挑明,无论祸福今后就跟您混了!

“痛快!日后岂能少你富贵?”媚娘很满意,随即又看向周思茂、苗神客、胡楚宾三人,“你们呢?”

这三位虽有才学,却是老实人,早就方寸大乱,吓得体似筛糠。元万顷见此情形反倒当起说客:“三位,清醒清醒吧。咱们蒙天后厚遇,召入宫中咨以国事。有多少自诩正人君子的家伙瞧咱不顺眼?又有多少小人瞧咱眼红?恨咱的人有的是,今日抗命不从,莫说天后降罪祸不旋踵,就算放任不管,三位又能在朝中逍遥几日?”

一言点醒梦中人,三人互相瞻顾一番,终于把牙一咬,颤抖道:“愿从娘娘之命。”

范履冰兀自磕头哀恳,却见四人皆应,所有的目光都转向自己,顿时若万针扎心——我虽不得志,却清清白白做人、忠心耿耿为国,怎会被逼到这一步?太子无咎无过,何至于要废?倘真废了李贤,让贪玩胡闹的李哲入主东宫,将来能治理好国家吗?若社稷生乱,我等有何面目以对祖宗?又有何颜教导儿孙、垂范后人?你们这是怎么了?难道为自己那点儿权势就什么都不顾了吗?

元万顷知道他是明白人,废话无需多讲,直截了当问:“现在只剩范先生您一人了。就等您一句话,干还是不干?”

“唉!你别为难他。”媚娘非但不恼反而笑了,“本宫也不能强人所难,范学士若执意不从,就继续教婉儿读书吧。婉儿那孩子怪可怜的,昔日她祖父获罪殃及满门,上官家男丁尽死,女子没入掖庭,亲朋好友也被流放岭南,一人获罪殃及满门,可悲可叹啊……”

范履冰听罢心内一凉——这几句听似好话,弦外之音却非常吓人!一人获罪殃及满门,多少性命啊!皇后说得宽容大度,看其平生所作所为岂是以德报怨之人?今日既闻其机密,若不从命她焉能留我性命?我一把年纪死不足惜,儿孙何罪之有?弱冠入仕,身历三朝蹉跎一生,没挣下多少富贵已经够对不起妻儿老小了,难道还要连累他们受一刀之苦?可大唐社稷……苍天啊!家国何以不能两全?为何要这样逼我?

范履冰不忍皇家有骨肉之憾,又何忍自己儿孙遭受灭顶之劫?霎时间他坚毅的信念被媚娘击得粉碎,顿时瘫软如泥,口中兀自叨念:“别逼我……别逼我……”

饶是元万顷聪明绝顶,也不禁赞叹天后的手段,见火候差不多,忙凑到范履冰身旁,一边抚着他背一边道:“先生莫惧,没人逼您。其实祸福皆在眼前,是殃及满门还是封妻荫子,由您自选。我再问您一遍,干还是不干?”

“我、我干……我干!呜呜呜……”范履冰伏地不起老泪纵横,颤抖得便似狂风暴雨中的树叶。众人黯然看着这一幕,心下五味杂陈,无人再发一言,只有凄楚的呜咽萦绕在耳边,也不知他是哭自己,哭社稷,还是哭这个神憎鬼厌的世道。

媚娘却无暇多想,悄然起身离去——拿下这几人只是小试牛刀,之后的手段还多着呢!

三、真人化鬼

媚娘威逼利诱收服北门学士,没过多久就保奏他们升官,皆在三省任职;李治正恨不得多提拔几个与东宫无关的人,当即准允。于是元万顷、范履冰等人进入中枢,虽然他们品阶不高、权力不大,但与朝中原本就攀附媚娘的韦弘机、王德真、裴炎、裴匪舒、王本立等人合流,又有武承嗣内外沟通,俨然形成一股庞大势力。

可是与以往不同,媚娘虽掌握这股势力,却一再叮嘱他们要奉上恭顺,至少表面上不准与宰相及东宫势力对抗,甚至她还对李治宣称:“我保奏北门学士是出于酬谢之心,他们为我那点儿爱好出力不少,还遭人闲话,于心何忍?如今陛下风疾更甚,以后我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也没工夫再做文章了。学士院干脆散了吧,一来让他们为朝廷好好办事,二来也省得贤儿生嫌隙。”她这么说的,似乎也是这么做的,每天除了象征性地跟着上上朝、看看奏疏,大部分时间都寸步不离地陪在李治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