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媚娘瓮中捉鳖,李贤暗动杀机(第4/14页)
李敬玄有苦难言,冷飕飕的腊月天急出一身汗来,此时也顾不得脸面,跪倒龙墀哀哀恳求:“臣乃文人,弱冠读书,志在燮理阴阳,不识干戈,恐误国家之事。”
李治顿时收起笑容,一脸严厉道:“诸葛武侯本南阳布衣,数伐中原倚仗魏延、姜维;东晋谢安风雅之士,淝水之胜乃遣谢玄、谢石。难道朕是在逼你亲执干戈上阵搏杀?冲锋临敌自有诸将,唯缺调度之人。卿乃百官之首,总管之任舍你其谁?”
“可是臣……”
“够了!大战在即,莫说是你。就算仁轨请朕领兵,朕也会带病亲征,卿不得推辞!”
话说到这地步,再不答应就要大祸临头了,李敬玄只能咬牙应承。群臣犹存疑虑,难道挑不出更合适的人选吗?有人偷偷瞄向郝处俊,却见这位曾征高丽、素有胆略的宰相双目低垂默默无言。
珠帘后矜持已久的媚娘却豁然一笑——行啦!我苦苦等待的时机总算来啦!李敬玄自以为圣眷颇厚,殊不知长期以来他在中宫、东宫之间左右逢源的作风已令雉奴不满,再者他三任妻室皆出五姓之家,又将宗谱附于赵郡李氏,也触犯了雉奴的底线。如今雉奴已扶植起更听话的薛元超、来恒之辈,加之刘仁轨的推荐,正好把李敬玄打发出去,让他吃吃苦头。哪怕这总管不太顶事,也不能派郝处俊,因为郝处俊与贤儿关系太好,给他兵权雉奴不放心!
媚娘窃喜之际,李治又悄然转换话题:“大军出征日费千万,皆出黎庶,朕心恻然。今夏有灾荒,朕欲遣使而未行,各州自行赈济。如今时隔半载,未知州县之臣政绩如何,有无假公济私之事?”说到这里他手点朝班,“朕宣布,薛元超、来恒以及尚书左丞崔知悌分任河北、河南、江南三道黜陟大使,巡察各地考查官吏。”黜陟大使虽是临时设立,却有便宜行事之权,可不经奏报奖惩官员,非皇帝信任者不能担当。薛元超、来恒不必说;崔知悌是兰州都督崔知温之兄,历任州县,如今官拜尚书左丞。此人不但清廉,还爱钻研医术,尤擅针灸之法,也曾为李治诊病,因而渐受宠信。
然而此时李治派他三人下去,与其说是巡察赈济,还不如说是急于表现自己。这半年来朝廷看似平静,其实早就暗流汹涌——两者相争此消彼长,因为媚娘的退避,权力的天平越来越倾向李贤。李治摄于东宫声望提高,不顾病体亲耕籍田,想在臣民面前有所表现。然而新罗的败仗又使他颇受打击,自觉颜面有损,所以旱灾之时欲遣使者宣扬君恩、笼络民心;不料刘思立上书谏止,赈济之事反落到太子和宰相身上。李治心有不甘,继而鼓励群臣上书,欲求虚怀若谷之名,哪知递上的奏疏更令他不安。科举制是他大为推广的,显庆礼是他让许敬宗等人修的,《秦王破阵乐》也是他故意停演的。在猜忌心越来越重的李治看来,这些意见就算不是李贤授意而为,李贤想必也乐观其成。东宫权势广大,张大安又跻身宰相,群臣莫不是都想投效储君,当佐命功臣?长此以往他这病怏怏的皇帝还保得住龙椅吗?所以他不能让“太子党”插手兵权,还要派信任的人下去察赈,一方面挽回自己在民间的声望,另一方面也是设法挑李贤的错。不知不觉间李治已陷入强烈的猜忌,殊不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一切猜忌和怀疑正是媚娘韬光养晦、欲擒故纵的结果!
三使出班领命,李治对薛元超大发感慨:“昔朕在春宫,与卿俱少壮。光阴倏忽,已三十余载。往日贤臣良将,索然俱尽,共终白首者能几人?唯朕与卿也。卿此去如断朕一臂,然天下为重,不能因私废公。”虽说他与薛元超是总角之交,但在朝堂上说这话也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