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媚娘李贤暗自争权,母子裂痕俱现(第2/12页)

军国大事李治决定,日常政务拿不到眼前,媚娘能掌握的不过是群臣奏疏,即便如此,政事堂也与她打擂台,十份懿旨倒有七份驳回。媚娘快气疯了,再不为自己养下个好儿子而骄傲,每逢听闻李贤做出什么露脸之事,反而咬牙切齿。

转眼已至六月,烁金流火的夏日更给媚娘平添了烦闷。散朝后她板着脸孔来到麟德殿侧院,将奏疏往刘祎之等人眼前一摔,坐下动气——时常会面早已习惯,如今帘子都撤去了。

六位学士见皇后面色不善,都不敢多言,低头忙自己的差事,可是他们不说话,媚娘却要问:“周思茂!这两日东宫可曾接待宾客?”

周思茂之弟周思均在东宫任职,现在两府合并也成了李贤属下,媚娘便借这层关系窥探东宫动静。其实周思茂很为难,无论皇后还是太子都是主子,两姑之间如何为妇?可皇后逼问甚急,又不能不答,他咽了口唾沫,低声道:“也没见什么人,就是昨日召来个十四岁的神童,命他即兴吟两首诗,赏了些财物……”

“十四岁?有趣!”元万顷一旁来了兴致,“叫何名?哪里人士?可是仕宦子弟?”

周思茂暗自埋怨他不晓事,非要刨根问底。但话问到这儿,不能不说:“乃是徐齐聃之子徐坚。”

“什么?!”媚娘一听就火了,“当初徐齐聃泄露禁中秘事,我将其流放以儆效尤,贤儿怎还和他家人勾勾搭搭的?难道觉得我处置得不对?”

“不。”周思茂赶忙解释,“太子至孝,绝不敢造次。只因徐齐聃感染疠气死在岭南,徐坚年少孤苦,郝处俊才将其引至东宫,求太子关照。想来徐齐聃曾教太子读书,这也算酬谢昔日情谊吧。”

媚娘不以为然:“功是功,过是过,尊师重道乃常理,难道本宫与圣上不知?既要恳求照顾,就该上奏或者领来见我,退一万步讲,他姑母徐婕妤还在呢,为何偏偏往东宫领?郝处俊究竟安的什么心?”她越说越气,什么鸡零狗碎的事全想起来了,继而又牢骚道,“这帮宰相哪还把我夹在眼里?连官职调动都胡来,高真行恢复左卫将军之职,高审行担任户部侍郎,高岐为东宫典膳,高履行之子高瑾、高璇也都升官。他们莫不是要闹翻天,把过去的是非公论完全扭转?”

周思茂见皇后动怒,战战兢兢低头不语。刘祎之是靠德行起家,还算明理敢言,立刻劝道:“提拔高氏虽与昔日废立相悖,却也不是为了反对您。昔日申文献公收养文德圣皇后,不啻于今上外祖,再说东阳公主是今上庶姊。渤海高氏已被冷落多年,早就没了昔日权势,如今略加宽宥只是念在旧日亲情,还望娘娘体谅。”

“是啊。”范履冰也道,“商议宽赦高家之时臣也在场,绝非有意针对娘娘。这件事不是郝处俊提的,而是张文瓘倡议,完全出于保全圣上英明,是一片公心。”

“公心就一定无私吗?”元万顷手捻短须,阴阳怪气地插嘴道,“别忘了,高瑾是张文瓘的女婿,他们两家联姻有亲,这还不是假公济私?”

这种论调投媚娘的脾气,但范履冰、刘祎之等人却暗自摇头——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人经受的磨难太多,心胸就会变得狭窄。元万顷文吏出身、才高位卑,多年遭高门子弟白眼,又经历一场流放,对朝廷权贵早就怀有刻骨偏见,把所有人都往坏处想,即便耿直清廉如张文瓘,在他看来同样丑恶不堪。

无奈元万顷沉迷其中毫不自知,反而进一步建议:“娘娘既觉得这帮宰相碍眼碍事,何不让他们躲开?”

“罢免他们?!”媚娘差点儿气乐了,“你说得轻巧,五品以上升黜岂是本宫所能独断?圣上……唉!”有些话实在没法说,李治的态度暧昧不清,既不打算收她的权,又不想换这几个宰相,整天摇摆不定,真不知他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