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结党北门学士,奠定权力基石(第14/15页)

媚娘却听得很认真:“靺鞨前番串通新罗,今可为我所用?”

“不难!此等部落不过见利行事,再者李谨行本就是靺鞨人,乃粟末八部首领突地稽之子,叫他拉拉老关系,靺鞨乃至契丹,没个不从的。”元万顷眉飞色舞,“这奏章里还提到,李谨行与高丽叛军激战于瓠芦河,新罗趁乱奇袭伐奴城,谨行之妻刘氏擐甲率众抵御,击退敌军。有这样的女中豪杰,还修什么《列女传》啊?娘娘何不加封其诰命,让天下人看看!”

“好!”媚娘也豪气上涌,“军中既有刘氏一般的女将,我请圣上封她为燕国夫人。”

这边话音刚落,胡楚宾也捧着奏疏道:“张文瓘提议晋升张楚金为刑部侍郎?哈哈哈……”他喝多了,糊里糊涂也跟着看起来,“张文瓘虽是个正人君子,此举也不免有营私之嫌。”

“为何?”媚娘甚是关注。

“呃!”胡楚宾打了个酒嗝,揉揉胸口道,“张楚金、张越石兄弟与张文瓘同出英公门下,如今李义琰又任中书侍郎,眼瞅着阎立本已病重致仕,将来能补宰相之任者必是义琰,再拉来个张楚金,这都是一根藤上的。”

“阻他!”

“不行啊。”苗神客打量着他那份奏疏,冷笑道,“英公留下的这一派人皆出于并州,圣上早年王封也自晋地起家,再说娘娘何尝不是并州人?圣上信任他们,视之如东宫旧臣,您可不要因此事跟圣上冲突,静观其变吧。这件事不算什么,我这桩才有趣,任命高真行之子高政为沛王典膳丞。才刚赦回几日就往皇子府里钻,准是郝处俊的主意。不过恐是他与沛王……”他说话留了三分——以众位宰相与李贤共事两年的交情,该任命必然事先沟通过,李贤答应要的。

他虽不点透,以媚娘之聪慧岂猜不到?心内不禁一寒——好啊!我养的亲儿子,如今与我仇家勾勾搭搭,可恶至极!

周思茂也接过话来:“而今这几位宰相,我看最先要失宠的绝非张文瓘、郝处俊,反而是潜邸出身的李敬玄。”

“这又从何说起?”在媚娘看来,唯独能打交道的就是李敬玄,怎么他将要失宠呢?

“李敬玄本出身寒微,与李义府倒有几分相似。可他偏偏与赵郡李氏联宗,也是家门不幸,他原配荥阳郑氏亡故,后续弦卢氏,去年也死了,如今又娶博陵崔氏之女。天下七望他足足占了四门,这样的影响力当今圣上恐不能见容。”

苗神客不禁叹道:“其实李敬玄也是绝顶聪明之人,只是权势在手便犯了糊涂,到底还是跟李义府是一类人物。昔日董思恭科举受贿,王德俭恃宠而娇,其实东宫出身的这些人也不过如此。贤良有了权也就未必贤了。”

范履冰、刘祎之虽是处事慎重之人,眼见已有四人“下水”,也没法再硬顶下去。都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别人看自己不看,得罪皇后岂不大祸临头?没办法,也能硬着头皮读起各自的那份……转眼间,这间小小文馆俨然变成了政事堂,六人便如宰相般把一摞奏疏都解析了一遍,留待皇后裁决。媚娘心满意足地归拢奏疏,朗言道:“列位帮了我大忙,自今以后若有疑难之事还要咨询。放心吧,你等既分担宰相之事,便不愁日后当不了真宰相!不过还请列位慎言,这间屋子里的事万不可对任何人提及。”

六人做都做了,反悔也来不及,只能匍匐叩首:“臣不敢……”

“好,继续编书吧。”媚娘微然一笑,抱着奏疏出门而去。紧接着那十个宦官又走了进来,这次每人手中一只托盘,其中六盘是糕点水果等物,还有四盘却是缗钱锦缎。

媚娘踱出院门,又见一红袍官员也手捧着一只托盘,正老老实实跪在阶下,正是侄儿尚衣奉御武承嗣——他二十多岁,相貌还不错,却因多年流放之苦身材瘦弱、面色灰黑,崭新的绯袍穿在他身上便如临时借来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