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李治架空媚娘,权力中心转移(第4/15页)

李倒还健旺,但他刚到长安便得知一个噩耗——他的儿子李震去世了。李震是嫡长子,自幼随他戎马驰骋,文武双全颇具才干,永徽初年就当了五品官,历任多地刺史。前年剑南蛮人作乱,李震受命转任梓州(今四川绵阳)刺史,保境安民颇有作为,因肩负重任又离京甚远,不能参加封禅,孰料突然因病亡故,终年四十九岁。虽说李震这年纪算不得夭亡,四个儿子都已二十多了,但李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不免心情沉痛,因而没来上朝。

李治得知内情甚是感慨,昔日贞观之际名臣济济,阎立本曾绘制《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图》和《秦王府十八学士图》,现如今硕果仅存这两人,都已年逾古稀。他忙派内侍至两位老臣处问候,并下令从今以后准许两位老臣乘车马入省中,各宫门不得阻拦。

两位老臣得到抚慰,但政事堂总得有人坐纛儿,李治毫不迟疑,立刻宣布了他筹谋已久的任命:晋升刘仁轨为右相(中书令),检校太子左中护,加封乐城县男。这决定在意料之内,但是百官仍不免一凛——刘仁轨的才能毋庸置疑,但他同样是性情强悍之人,这在他与李义府的争斗中表现得淋漓尽致,而他与皇后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继长孙无忌、李义府、许敬宗之后,又一位政治强人坐到首席宰相的位置上,这意味着新一轮权力斗争又要开始了……

就在李治宣布新任宰相之时,媚娘正伴着一群命妇在御苑盘桓。这些皇家女眷随同自己丈夫、儿子来到东都,原本只是想团圆一下,略微沾点儿喜气,没想到托媚娘之福竟亲身参与盛典,这是开天辟地以来女人从没享受过的殊荣。

虽然意犹未尽,但再过两天就要分别,回去过平常日子了,其中不乏赵国太妃、曹国太妃等今上庶母,还有几位大长公主、长公主,媚娘也不能忽视,故而今日没参与朝会,陪她们在宫内游玩。

正月伊始,芳华苑景色再好能美到哪儿去?这些贵妇与其说游园还不如说是凑一块儿聊天。什么你典礼那天戴的那支钗真漂亮,何处得来?你女儿可及笄,择好婆家没有?听说令郎去年生了场病,是否痊愈?其实与民间妇人的话题无甚不同。

媚娘也不多照应她们,而是与表姐燕妃挎着胳膊走在最前面,悄悄说着体己话——这对表姐妹年龄差距挺大,差了十五岁,需知燕妃的儿子李贞在太宗诸子中排行第八,比李治还年长一岁。但媚娘原本是太宗皇帝昭仪,现在却成了太宗皇帝儿媳,燕妃名义上算是庶母,这辈分真有些说不清了。

“时光荏苒,一切都变得太快。”媚娘由衷而叹。

“嗯。”燕妃颇有感触地点了点头——确实变得太快,遥想媚娘刚入宫时还是个不通世事的小丫头,如今竟然成了堂堂国母,还与皇帝并肩执政,这等变化真是沧海桑田!

媚娘突然转过身,笑呵呵拉住表姐的双手:“参与封禅大典高兴吗?”那一刻她的神情便如昔日那个顽皮直率的小姑娘一般天真娇俏。

“高兴……”燕妃的回答有些迟缓——光荣是肯定的,充当祭地仪式的终献不仅是一时之荣耀,更表明她是仅次于皇后、天下第二高贵的女人。但是她总感觉不踏实,仿佛触摸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回想昔日先帝三次欲行封禅而不成,这个心愿竟叫她这个妃子圆了,不知李世民泉下有知作何感想。看来僭越之事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自己远远不及表妹有勇气。

但勇气往往意味着经历磨难,对女人而言更是如此,燕妃觉得似乎有必要劝劝这位打破无数规矩的妹妹:“媚儿,有些话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今日之富贵得来不易,阿姊有幸得你提携,不过……”

“我知道。”媚娘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打断道,“你操心你儿越王吧?但放宽心,莫说有我在中宫美言,就凭李贞的才学人品万岁也不会忽视,富贵恩荣是不会少的。你孙子李冲也不小了吧?过两年我让万岁也赏他个刺史,地方任你们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