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10/12页)

有一次,十月底的时候,茂雄对选举的事紧张到了极点,他对父亲发脾气:“我看见一百多个你们这样的人离开夏威夷,他们都说:‘我要回到地球上最伟大的国家去!’但你们到那儿之后也不怎么喜欢,是不是?”

令他惊讶的是,龟次郎跨着大步走到他身边,向后一缩,然后用皮带狠狠地抽在茂雄的脸上:“你是日本人!”他疯了似的喊道,“你得自豪!”

酒川太太这次回来,又拿了几张广岛姑娘的照片,她把它们全放在厨房的桌子上,逐一欣赏着,可当儿子们表现出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时,她失望地把它们全收起来了。有一天夜里,她睡不着觉,她看到小儿子开车带着一个豪类姑娘回家,而且她好像看见茂雄还吻了那姑娘。酒川太太叫醒丈夫,他们害怕地质问茂雄,还说:“你是不是带着豪类姑娘回家了?”

“是的。”年轻的议员答道。

“哦,不!”母亲痛苦地呜咽道,“龟次郎,你跟他说。”

这次令人痛苦的审讯持续了几个小时,龟次郎老头喊着:“如果你跟豪类女人混在一起,整个日本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酒川太太认为,是天神们亲自启发她,让她及时回到美国来拯救儿子,以防止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丑事。她抹着眼泪说:“我给你介绍了那么多广岛的好姑娘,可你怎么就带这个豪类回家了呢?”

他们狠狠地威胁茂雄,与此同时,茂雄的母亲喊道:“这跟你娶了个高丽女人一样糟!”听了这话,五郎——他也被惊醒了——说:“谁说他们要结婚了?”酒川太太答道:“不管在哪儿全都一样。豪类女人、高丽女人、冲绳女人、贱民女人,他们全都想把我们清清白白的小伙子拐走。”

这话在五郎听来太过分了,他说:“妈,上床睡觉吧。”但是当妈妈看见五郎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想起他的生活是怎么样全被毁掉了的时候,她又抹起了眼泪,沉痛地说:“你当初就是不听我的话。你之前任性,要娶个东京姑娘,看看怎么样。我警告你,茂雄,豪类女人比东京女人还糟糕。糟糕多了。”

五郎徒劳地劝着:“茂雄,告诉妈妈,你不会娶那女人。”

“我看见他亲她了!”妈妈喊道。

“妈妈,”五郎大声说,“我那天晚上还亲了个菲律宾姑娘呢。但我不会娶她的。”

酒川太太不再大喊大叫了。她垂下两条胳膊,瞪着大儿子,闷声说:“菲律宾女人?”这个想法真恶心,酒川太太简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训斥五郎,她猛然站起来上床睡觉去了。中国女人、冲绳女人,甚至高丽女人都还能训一顿了事。可是,菲律宾女人!

老人走后,五郎轻轻地问:“你跟那豪类女人之间没什么感情吧?”

“我觉得没什么感情。”茂雄答道。

“我说,兄弟。”五郎说,他换了一个听上去很亲切的老词儿——兄弟俩小时候常这么说话——“她是个豪类女人,一位詹德思家族的豪类女人,还离过婚,简直是五毒俱全。想也别想。你是挺执拗,但是这个你拗不过去。”

对于夏威夷来说,1954年的选举日是一个永远无法忘怀的日子。投票站全都围上了席子,好像要跳草裙舞似的。候选人个个戴着从山中采来的念珠藤花,给豪类选民分发三明治,要是来了日裔选民,就给他们发寿司。乐队一整天鼓乐齐鸣,卡车拖着长长的彩带在街上巡游。那是吵闹、欢乐的一天,人们开心极了。到了晚上,人们清点票数,这才又惊又气地发现,自从群岛归属美利坚合众国以来,民主党首度占领了夏威夷的参众两院。由堡垒集团主导的共和党在岛上说一不二的日子,已经永远地成为了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