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4/10页)

“哦,上帝啊!”五郎喊道,双手捂住脸。他动也没动一下。根本无计可施。酒川忠雄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了。连鞋子都拼凑不起来了。在他站立过的地方,日裔士兵们围着沼泽地哭泣起来,他们呐喊着跳入第二道水渠,然后是第三道水渠。

日裔美军经历了艰苦卓绝、难以想象的五小时鏖战,然后才抵达拉皮多河对岸。黎明破晓时,赛普・赛尔加上校稍微有些烦躁:“他们本该穿不过那些雷区的。他们好像挺有本事,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赛尔加上校对这支军队怀有特殊的仇恨,他布置了一批几乎令人难以置信的火力,让他感到放心的是,日裔士兵停止了前进。没有任何人类能穿过这第一道可怕的榴霰弹火力,而这批火力就布置在拉皮多河上,专等着222部队送上门来。“这下子,”赛尔加上校舒了口气,“至少说明他们还是人,还是有办法阻止他们的。现在咱们得打得他们抬不起头来。日本人不可能承受那么多伤员。杀掉一半,另一半就都逃跑了。”

然而赛尔加上校却猜错了。酒川五郎牺牲了一半队员。五郎深深地爱着聪明过人的弟弟忠雄,兄弟俩生活清贫,遭人唾弃,相依为命,现在忠雄已经撒手人寰。当德军炮火的轰炸达到白热化时,五郎对上尉说:“咱们穿过那条河。我知道怎么过去。”

“咱们按兵不动。”上尉反对。

惠普尔上校前来视察士兵的受损情况时,五郎却依然坚持说可以过河,于是惠普尔说:“那就试试。”这时候B连的一位中尉,也是五郎部队的指挥官,一位来自堪萨斯州的出色年轻军官说:“如果我的人上,我也上。”

“好吧,谢利中尉,”惠普尔说,“我们一定得过河。”

于是谢利中尉领着四十个人,由酒川中士做向导,南下来到拉皮多河的河床上。九点钟的时候,天空晴朗无云,队伍来到离河岸只有六码的地方,这时,一股密集的德军重火力使得半数士兵牺牲,其中也包括谢利中尉。剩下的二十个人着了慌,然而五郎严厉地发出命令:“到河岸上去,穿过那层铁丝网。”

这种尝试可谓疯狂至极。那一天拉皮多河的守卫军队不会允许任何人侵犯,不管带头的是不是酒川五郎。当五郎这个顽固的庄稼汉来到铁丝网密布的河岸时,一阵疯狂的炮火向他扫射过来,迫使他跳回河床上。五郎徒劳地努力了三次,想要穿过那条铁丝网,每一次赛尔加上校都会朝着手下大喊:“杀了他!杀了他!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但是,虽然数以吨计的炮火向酒川和他的敢死队方向射来,他们却毫发无损。他们躲在远处河岸旁,这英勇的二十人等待着伙伴们追上来,全体到齐之后,他们就有可能冲破那道铁丝网。

然而德军火力太过猛烈,日裔士兵们仍然被困在东岸,无法推进。那道榴弹炮构成的火墙仿佛铜墙铁壁一般,让士兵们冲上去无异于送死。“咱们得按兵不动了。”惠普尔上校后悔地命令。

“那河边上的二十个人怎么办?”

“是谁负责?谢利中尉?”

“他牺牲了。现在是酒川中士。”

“五郎?”

“是的,长官。”

“他能把人带出来。”惠普尔有信心地说,到了黄昏时,经过一天苦战之后的酒川五郎果然带着人回来了。剩下的二十个人一个不少地穿过了河岸,回到了危险的东岸。他们穿过地雷阵,安全回到指挥部。

“上校想见你。”一位少校说。

“我们没做到。”五郎严肃地报告。

“谁也比不上你的努力,酒川中尉。”

听到这个战地任命的消息,酒川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他已感受不到恐惧,感受不到悲伤,当然也感受不到任何欢愉。但是当军衔被别在他的军装上时,这位粗手大脚的中士还是迸出了眼泪,泪水不断地涌出他黑色的眼睛,落到坚韧的土黄色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