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4/9页)
“你最好离开这里。”黑尔先生说。
“你还没有签收电报呢。”茂雄说,霍克斯沃斯拿起电报签好,妻子像个幽灵似的走到门口,朝珍珠港看去,炸弹还在那里炸响。
“啊!”她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尖叫,“战争开始了,我的儿子要死了。”她把薄薄的纱袖盖在脸上,跑到丈夫身边,抽泣着说:“打仗了,布罗姆利没法活着回来了。”
黑尔扶着妻子的右臂,用左手递回签收的字条,抓住了茂雄的肩膀。“你决不能说起这件事。”他说。
“我不会的。”茂雄答应着,并不明白应该为哪件事情保守秘密。
那天早晨龟次郎六点起床,他来到理发店给所有的东西消一遍毒,那家小店之所以能够成功,部分原因就在于他洁净成癖。现在他已经回到家里,等着吃早饭。妻子顺子在礼拜天从不为客人洗衣服,所以现在正在悠闲地准备早餐,茂雄已经吃过了。五郎还在享受探亲假,正在睡懒觉,但参加了预备役军官训练营的忠雄已经起身。礼子姑娘已经梳妆完毕,准备到莫伊利利的社区教堂去做礼拜。已经十九岁、在普纳荷学校参加篮球训练的实也还在睡觉。
第一个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的是五郎,炸弹炸响的时候,他腾地跳下床,穿着短裤跑到院子里喊道:“这不是演习。有人宣战了!”他跑到自己给家人做的收音机旁,听到官方消息确认了他的猜测:“身份不明的敌军飞机正在轰炸珍珠港和希卡姆基地。”他转身看着家人,用日语宣布:“我认为日本已经对咱们宣战了。”
袭击珍珠港东部地区的轰炸机通过卡卡阿克地区撤退,他们耀武扬威地飞过时,酒川一家聚集在他们四周环绕着鲜花的小草坪上,看着鲜艳的日本太阳旗一个个飞过去。一旦确定了敌军身份,五郎就喊起来:“忠雄,我们得马上去报到!”他快速穿上军服,搭车前往史高飞军营,忠雄和实也套上预备役军官制服,忠雄去大学报到,实去的是普纳荷学校。男孩子们离开之前,全都恭恭敬敬地跟稀里糊涂的父亲鞠躬告别。
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突发事件在龟次郎身上产生的唯一效果就是把他惊得目瞪口呆。他弄不明白怎么回事,头昏眼花地坐在小屋门口的台阶上,瞪着天空中高射炮的浓烟跟在日军战机的屁股后面。有三次,他看见自己祖国的太阳旗一闪而过,有一次他甚至看到了一架低飞的日军飞机伸出枪口,喷出机关枪子弹,徒劳地射向海湾。他想集中精力,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想想儿子们为什么突然离开,去参加美国军队。但是他心里涌出的千头万绪都没法化作言辞。日本肯定是有了大麻烦,才这么孤注一掷。要是孩子们这样急匆匆地跑去保卫美国,那他们肯定也是有了大麻烦。他能想到的就这么多。
礼拜天早晨十一点钟,四个秘密警察组成的全副武装的小组冲进酒川家逮捕了龟次郎,同时卡卡阿克大街上还有一辆黑色灵车等着他们。“酒川,”一个会说日语的人说,“我们监视你很长时间了。你是个搞炸药的,你得被送进集中营。”
“等等!”礼子抗议道,“你们知道酒川家的儿子们都是谁吧。他们是普纳荷学校的。集中营是怎么回事?”
“他是个搞炸药的,酒川小姐。他给日本捐钱。他不让你加入美国国籍。集中营就是关押这种人的监狱。”小分队迅速把酒川押上车。车开走了,去抓捕其他可疑的煽动者。
十一点三十分,茂雄骑着送电报的自行车去向家人报告他看见的可怕新闻,但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因为礼子说他们的父亲被拖到集中营里去了,这令他震惊万分。战争真的来了,他和其他所有的日本人马上就给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