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5/5页)
“这简直是一桩丑闻!”霍克斯沃斯喊道。令他惊讶的是,他发现自己竟一头钻进艺术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他徜徉在贾维斯的藏品中时,想道:“这些真是旷世杰作!”他给校报写了一封长信,问耶鲁这等层次的学院何以在这种肮脏的交易中耍阴谋诡计。这一下,霍克斯沃斯可捅了马蜂窝。
霍克斯沃斯在耶鲁校园里名誉扫地,他被看作是给母校抹黑的激进分子。然而也有一位波士顿艺术批评家写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全被年轻的黑尔先生耐心地发掘出来。这件事情在艺术圈中早有传说,但在此之前,并没有得到公开披露,以免玷污一家受人敬重的机构完美无瑕的名誉,这一切都是出于对这家机构的礼貌。”就这样,夏威夷送到耶鲁去的最老实巴交的年轻人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这回比为传教士们所做的那场斗志昂扬的辩护还要厉害,因为这次涉及到了学校的荣誉。
争论如火如荼的时候,校报想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办法让霍克斯沃斯进行道歉,然而,如同他拒绝委屈自己接受亚伯斯教授关于夏威夷的错误数据一样,如今他也不打算原谅耶鲁大学对他最敬重的夏威夷报纸编辑的所作所为。耶鲁大学窃取了那些画作,霍克斯沃斯则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一意孤行。后来的一个傍晚,他正闷闷不乐地游走在那些藏品中时,突然产生了一种全新的想法:“其实到了今天,对于贾维斯来说,耶鲁是否偷走了那些画作并不重要,正如传教士们有没有盗取土地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唯一重要的是:学校到底用它做了什么?”如果耶鲁大学没有接受这些藏品——即使是强行夺取过来的——这些作品现在又流落何方呢?他们有没有可能被用于如此伟大的目的,就像现在在纽黑文一样?如果传教士们袖手旁观,听任夏威夷堕落腐化,那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耶鲁大学得到了真正的艺术藏品,并借此开始将艺术学院发扬光大。目前来看,这的确比过去更好。夏威夷也因为有了传教士而比过去更好。小小的污点并不重要。亚伯斯那样狂妄的傻瓜的言辞也并不重要。詹德思和其他人不理他,这才是正确的做法。事实上,今天的夏威夷有甘蔗种植园,有凤梨,有蓄水池,还有不同人种在一起和睦相处。假如耶鲁大学窃取了这些,它们也理应归他们所有,因为他们将其善加利用。我不打算与任何人再争论传教士窃取夏威夷的事情了。他们果然如此的话,虽然我不愿承认,但他们肯定把偷来的东西用于了良好的目的。”在那个昏暗的下午,他看到有很多标准可以用来判断一个学校的行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种务实的看法并不是最糟糕的。
就这样,霍克斯沃斯踏上了学习的历程。他走上了一个伟大的、生机勃勃的、不乏痛苦的过程。人类的头脑要变成有用的工具就必定经受这些磨难,人类的头脑唯有具备经验才能发挥作用,而经验必须经过一系列实践的证实。霍克斯沃斯突然厌倦了耶鲁,厌倦了普纳荷学校的人们,厌倦了在莱比锡受过训练的教授们,也厌倦了有关詹姆斯・杰克逊・贾维斯的问题。他漠然地走出展览厅,对那些画郑重其事地点头告辞,他再也不想来观看它们了。他到纽黑文的邮局报到。1917年4月28日,霍克斯沃斯报名参军,远赴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