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3/5页)
“那些耷拉着猪尾巴的异教徒搞崇拜偶像,约翰。我告诉你,我亲眼所见!”
“即使用最委婉的说法,华人也的确很难相处,艾伯纳兄弟。”约翰平静地附和道,“可你一旦砸坏他们的佛堂,就会生出完全不相干的事端来了。”
“约翰,这许多年来,你我同心同德,驱除群岛上的异教邪灵,要放在过去,我们绝不会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胜利果实被人家夺走。”
“艾伯纳兄弟,”医生接着分析,“华人的问题跟我们曾经面对过的夏威夷人的问题有所不同。”
艾伯纳的神志清楚了,他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老朋友,说:“有所不同?”
惠普尔医生发觉黑尔的眼神不再是直愣愣的了,他想赶快利用艾伯纳这来之不易的清醒意志,于是急匆匆地说:“华人的宗教十分古老,敬神仪式也十分不同。早在基督降生之前,佛儒二教便久已存在,随之衍生的伦理道德足以使人敬畏。不能把它与我们初来夏威夷时遇见的那些原始的邪教仪式混为一谈。况且,夏威夷人陷于蒙昧,须随着他人的引导才能寻到光明,然而早在马萨诸塞州还是一片荒蛮之地时,华人就已拥有了灿烂繁盛的文明,所以他们不像夏威夷人那样,需要我们去施与同样的精神教诲。现在,孩子们——其中也包括弥加和大卫——请我来跟你谈话,现在最让他们担心的,就是夏威夷人跟我们从来都不能真正融为一体,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生活在偏远地方。可华人正是我们需要的。我们的整个经济都得靠跟他们和谐共处才能发展。任何事情,只要有把华人从种植园赶走的风险,我们就绝不容忍。”惠普尔开口说话时并没料到最后一句竟成了胁迫,可它径自脱口而出了。
艾伯纳没听到对方的胁迫。老朋友这番长篇大论才说到一半,他便对其中要义看得一清二楚。听到最后,艾伯纳不禁目瞪口呆。岁月和财富竟能将一个起步时有名誉、有尊严的男人变得如此蛮横。跛脚的矮个子牧师打量着他的客人,目光中既有鄙夷也有怜悯,最终,他用耶利米和以西结一般的悲痛语气说:“亲爱的约翰,假使有朝一日你为了钱财,为了你的甘蔗园,来到茂宜岛对我说:‘摧毁夏威夷人的天神没什么了不起,因为他们并不在我们的田地里干活儿,但我们需要华人给我们挣钱,所以必须尊敬他们的邪灵’,我将视其为奇耻大辱。我耻于见到一个善良人的灵魂堕落至此,约翰。现在,我认为你最好回到船上去,回火奴鲁鲁吧。”
谈话急转直下,惠普尔医生惊呆了,他又说了一句很不中听的话:“你的儿子们说,如果你不……”
老迈的艾伯纳哆嗦着起身,仍然保持着些许威严,下了逐客令:“我不曾畏惧捕鲸船船长,也不曾畏惧暴乱的水手,我也不会畏惧我自己的儿子。这世上存在至善至美,约翰,也有大奸大恶。宇宙之大,既有我主上帝,也有异教邪神。至于有朝一日,善恶对决之时,我将为谁而战,我不曾有分秒犹疑。偶像崇拜就是偶像崇拜,倘若哪个基督徒抵不住诱惑,竟要从中牟利,那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将其摧毁。正如以西结告诫我们:‘主耶和华如此说,回头吧。离开你们的偶像,转脸莫从一切可憎的事。’此事我与你再无话可谈,约翰。你走后,我将为你祈祷,愿你能在有生之年重拾你初来时良善纯净的灵魂……你把它遗失在甘蔗地里了。”
小个子传教士背过身去,一瘸一拐地离开多年的老友,回到那座肮脏的小茅屋。惠普尔医生从背后赶来,还要与他理论:“艾伯纳,你非跟我回火奴鲁鲁不可。”传教士一言不发地推开惠普尔。惠普尔又追到艾伯纳聊度残年的破棚子门口,艾伯纳当着他的面摔上了门。惠普尔听到他跪在椅子前为“西提思”号上曾经的室友那堕落的灵魂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