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10/12页)

艾伯纳觉得自己快吐了,可他还没来得及反驳惠普尔这番惊人的高论,医生又说:“妮奥拉妮请我在孩子出生的时候陪护她。”

“你当然拒绝了。”艾伯纳放心地说。

“哦,我可没拒绝。作为医生,这是一辈子也遇不到的机会。”惠普尔说。

“你愿意参与这种罪行?”艾伯纳问道,细想之下,不禁惊骇万分。

“那是自然。”惠普尔说,两人从码头步行返回,一路无话。回到家中,艾伯纳让孩子们到高墙围起的院子里去,然后小声地对妻子说出了这个令人作呕的消息,然而杰露莎的回答是:“当然要这样做。那女孩应该得到无微不至的照料。”

“可约翰・惠普尔是接受过圣职的基督徒!”

“关键在于,他是一名医生。当年我分娩的时候,身边陪护的是个完全没受过医学训练的男人,你以为我那时不害怕吗?”

“你当时竟如此害怕?”艾伯纳惊讶地问。

“起初很害怕,”杰露莎说,“但我对你的爱使我能够抑制自己的恐惧。即便如此,我还是很高兴约翰兄弟能去陪护那姑娘。”

艾伯纳暴跳如雷,可杰露莎听够了他几个月来的屡次失败,语气坚决:“亲爱的丈夫,恐怕你这是在干蠢事。”

“这是什么意思?”艾伯纳气得直喘粗气,起身朝门口走去。

“你对抗的是卡胡纳、克罗罗、柯基和妮奥拉妮,甚至是惠普尔医生。你在教堂的讲话毫无怜悯之心。从你的所作所为来看,好像你憎恨拉海纳,憎恨这里的一切。你看到孩子们就躲开,弥加告诉我:‘父亲有两个月没教我希伯来语了。’”

“我累得腰酸背痛。”艾伯纳承认。

“我理解你承受的打击。”杰露莎温柔地说,把矮小焦虑的丈夫拉到一张捕鲸椅上坐好,“但照我想,假若我们现在卷入一场旧天神和新天神之间的大战……”她看出这个词语伤害了艾伯纳的感情,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说,在野蛮人的行径和我主上帝的意志之间的战争,那么我们应该动用最巧妙的武器。旧天神似乎马上要重新占领这座群岛,这时要与之战斗,我们采取的手段……”

“我警告过他们每一个人!”艾伯纳喊起来,从椅子里站起来,在泥地上跨着大步走来走去,“我告诉过克罗罗……”

“我的意思是,”杰露莎温柔地说,起身站在烦躁不安的丈夫身边,“眼下正值关键时期,你应该比平常更冷静,这样才更有力。你讲过你是如何用手指着那三个恶人,柯基、妮奥拉妮和克罗罗,挨个儿对他们说:‘上帝会毁灭你们!’然而在这令人迷茫的时期,你是如何用基督的慈爱去指引人们的呢?这一点你既无言传,也无身教。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变得日益刻薄,艾伯纳。你必须停下来。你辛苦成就的善举,正在被你亲手葬送。”

“我感觉一无所成。”精神的屈辱令他痛彻肺腑。

杰露莎抓住丈夫伸过来的手,拉住他,用自己的双颊紧贴着丈夫苍白的面孔。

“我最亲爱的丈夫,”她庄重地说,“穷尽我一生,也说不尽你在拉海纳所取得的成就。看看那晴空下的小女孩吧。当初不是因为你,她早已成了供奉的祭品。”

“我看到她时,”艾伯纳的心中仿佛正遭受着酷刑的折磨,“眼里只有小时候的伊莉姬,那个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姑娘,正在捕鲸船之间被人送来送去。”

一段时间以来,艾伯纳都未曾提及伊莉姬,杰露莎不禁回忆起这个她最疼爱的学生,眼眶里涌起了苦涩的泪水,然而她硬是忍住眼泪,说道:“假如失去了伊莉姬能让岛民们有所触动,艾伯纳,他们的确受到了触动!”她停下来抽了抽鼻子,提出一个坚定的请求作为这番话的结语,“我最亲爱的导师,你必须拿出微笑。你必须宣扬伟大的、高尚的精神。你必须用仁爱团结人民,将他们争取到我主身边,主的仁爱深厚绵长,必使他们不离不弃,直到永远。你……必须……宣扬……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