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5/10页)
艾伯纳没听进去。他在做一件之前从未做过的事情:欣赏这座小镇周围的自然风光。毋庸置疑,他的确见过镇子后面的几座小丘,还曾经行走其间,可却从未欣赏过那些壮美的海边港湾。无论哪一侧,都点缀着几座如同宝石般的小岛,深不可测的碧蓝海水,洁白的沙滩,天空时常有大块的云朵掠过。他能够理解为什么捕鲸船都喜欢停泊在这里了。这个地方,风暴侵袭不到。捕鲸船停在这里,四面八方都有屏障,海岸上又有拉海纳可以供应淡水、鲜肉和阴凉的小路。
“这里真的很迷人。”艾伯纳也承认。
“听到你对休利特兄弟的看法,我感到很遗憾。”惠普尔医生找了一块舒服的石头,开口说道。
“这不是我的观点,”艾伯纳答道,“这是《圣经》的观点。他随从外邦人行邪淫。”
“我们还是别用那些旧式语言了,”惠普尔插嘴说,“现在是1829年,我们要对待的是一个人。他并不坚强,我也不怎么喜欢他……”
“你是什么意思,约翰兄弟?什么叫旧式语言?”
“他并没有随从外邦人行邪淫,艾伯纳兄弟……我不用兄弟称呼你,你介意吗?艾伯纳,这个男人,亚伯拉罕・休利特在哈纳孤苦伶仃的,还带着个小男孩,照料孩子的事,他又他妈的一点都不懂。”
“约翰兄弟!”艾伯纳吼道,“请不要用这种语言侵犯我的尊严。还有,亚伯拉罕兄弟一样拥有……”
“那个夏威夷姑娘也不是异教徒,她是个出色的基督徒姑娘,是他最好的学生。我知道这个,她的宝宝是我接生的。”
“她有孩子?”艾伯纳喃喃地问。
“是的,一个漂亮的女婴,她用我妻子的名字给她取名叫阿曼达。”
“那孩子是不是……”
“我不会去计算月份,艾伯纳。他们已经结婚了,而且生活得很幸福,如果有哪套道德体系要求像亚伯拉罕・休利特这样孤身一人的男子……”
“我现在根本弄不懂你说的话了,约翰兄弟。”艾伯纳反驳道。
“我埋葬了那么多人,截掉了那么多腿。我们从前在耶鲁大学担心的很多事情,现在都不再令我忧心忡忡了,老室友。”
“但是你当然不会允许休利特兄弟那样的人留在教会里吧?还带着一位异教徒妻子?”
“我希望你不要再用那个字眼了,艾伯纳。她不是异教徒。假若阿曼达・惠普尔明天就要死去,早晚有一天,我也会娶这样一位姑娘,而且阿曼达也希望我这么做。她知道她的孩子们至少会有一位好妈妈。”
“其他人不会像你这么想的,约翰兄弟。”
“我可以很自豪地说,伊曼纽尔・奎格利也这样想。我正是为了这个才来到拉海纳的。我想让你站在我们这一边,不要把可怜的休利特赶出教会。”
“主曾讲过:‘你随从外邦人行邪淫。’”艾伯纳不冷不热地结束了这场讨论,但他同时也不禁开始琢磨起约翰・惠普尔这个人来。医生又说了一句话,这下艾伯纳不再琢磨了,他认为这个人的确有问题。
“近来我想了很多,艾伯纳,”他说,“我们把自己的新观念硬塞给这个岛国,你认为我们做得对吗?”
“上帝的语言,”艾伯纳说,“并不能被称作新观念。”
“的确如此,”惠普尔抱歉地说,“但随之而来的那些事呢?你可知道,当年库克船长发现这些岛屿的时候,曾估计岛上的人口约有四十万。那是五十年前的数字。现在有多少夏威夷人?还不到十三万。这是怎么一回事?”
出乎惠普尔的意料,艾伯纳并不为这些数字所动,而是随意问道:“你的数据正确吗?”
“库克船长可以为他的数字担保,而我保证我这个数字是正确的。艾伯纳,你可曾见过夏威夷人的村庄染上麻疹的惨状?你先别插嘴。阿呼!”他发出一个类似火苗蹿过茅草墙的声音,“整座村庄从此消失。你会让你的教徒穿上新英格兰地区的服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