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4/5页)
“这样说来,既然已经开化了的民族都不吃狗肉,那么夏威夷人也不应该吃。”艾伯纳说道。玛拉玛便柔声唤来女仆,让她们用羽毛给他掸掸,并说道:“克库阿迪斯,一个人,脸。飞,太多,在上面,可怜的小东西。”艾伯纳忙着挡开那些恼人的羽毛,他那些有力的驳论便慢慢地变得软弱了。
可这两个对头却彼此尊重。玛拉玛心里明白,这位小个子传教士之所以如此努力地斗争,为的是拯救她的全部灵魂。他不接受任何虚情假意,并且十分诚实,足以信赖。玛拉玛同时还知道,艾伯纳是个勇敢的男子,愿意面对任何困难。她还发觉,艾伯纳想要通过她来影响茂宜岛上的全体岛民。
“那样也不坏,”她暗自想,“来到拉海纳镇的这么多白人中,”她想到了那些捕鲸人、商人,还有军人,“只有他给予得多,索取得少。说到底,他让我做了些什么呢?”她想着,“他叫我不要再让人们去山里伐檀香木了。他让我建造更好的鱼塘,种植更多的芋头。他让我保护姑娘们不受水手们的欺负,保护女婴不再被活埋。马库阿・黑力叫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好事。”接着,她停了下来,想起了自己那位已经成了禁忌的丈夫克罗罗,“但我不会放弃克罗罗,等我快要死去的时候再说。”于是,玛拉玛和艾伯纳之间的战争继续,并没有偃旗息鼓。但只要哪天艾伯纳有事没能来到王宫的草屋,玛拉玛就会坐立不安。她与艾伯纳的争论是她一天当中最有趣的事情。玛拉玛感觉到艾伯纳的至诚,他是第一个和她坦诚相对的人。
杰露莎即将分娩,惠普尔医生那儿却传来了坏消息:“我在夏威夷,忙到分不开身,有三位传教士的妻子都要生了,我绝不可能来到拉海纳镇。我确信艾伯纳兄弟能够妥善处理接生的工作。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请求你的谅解。我很抱歉。”杰露莎不禁着了慌。
有一次她甚至建议:“也许我们应该找一位本地妇女来帮助我们。”但艾伯纳的决心十分坚定,他引用了《耶利米书》:“耶和华如此说,你们不要效法列国的行为。”他又指出,一位满脑子偶像崇拜和歪理邪说的异教徒女人是不可能知道如何给基督教徒接生的。杰露莎听了也觉得有道理。这次,不服输的小个子传教士艾伯纳把德兰的《接生术》研读得滚瓜烂熟,终于使杰露莎打消了顾虑,愿意完全依赖他,并果然十分顺利地产下了一个男婴。艾伯纳第一次把孩子抱在怀里时,心里居然无动于衷,只顾着暗暗祝贺自己这位医生当得不错。但当他把宝宝放入杰露莎的左臂弯,把婴儿的嘴巴对准妻子的胸脯时,那长久压抑着的感情却如潮水一般,从紧绷的心脏里倾泻而出。艾伯纳跌坐在床铺旁边的土地上,坦诚道:“我亲爱的伴侣,我对你的爱恋,永远也说不完。我爱你。”漂泊异乡的杰露莎听着这些暖人肺腑的话语,她期盼这些已经好久好久了,她哺育着宝宝,心里感到无限的满足。
“我们给孩子起名叫弥加。”最后他说。
“我想过几个比较甜美的名字,也许可以叫大卫。”她建议道。
“就叫弥加。”艾伯纳答道。
“他壮实吗?”她虚弱地问道。
“托上帝的福,他十分强壮。”艾伯纳安慰她。两星期后,她就又去教课了。她又变成那个身材苗条、神采奕奕,在沉重的羊毛套裙下挥汗如雨的传教士姑娘了。
传教士有一个特点,就是在热带的夏威夷岛上,他们仍坚持一丝不苟地按照自己的老家——阴冷的新英格兰地区的方式来生活。他们仍然穿着笨重的衣服,做着同样多的繁重工作,而且只要能够找到食材,他们就吃跟过去一样油腻的饭食。在这个盛产各种波利尼西亚水果的地方,他们最大的乐趣就是从过往的船只上弄到一袋苹果干,好使他们能够享用一次油腻腻、甜滋滋的苹果派。夏威夷的山上到处都是野牛,可传教士只吃腌猪肉。水洼里到处都是游鱼,可他们却眼巴巴地苦等着从波士顿运来的干牛肉。他们连碰都很少碰一下面包果,还把椰子当成异教徒的食物。在茂宜岛上度过的那些漫长岁月中,只要不是整齐地穿着内衣、笨重的羊毛裤、长衬衫、长袜、马甲和沉重的燕尾服,艾伯纳就绝不开始他的神职工作。倘若跟人在外头见面,他还要戴上那顶巨大的海狸皮帽子。杰露莎的穿着也照着丈夫的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