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4/11页)

“那是什么?”艾伯纳对柯基耳语道。

“阿里义的标志。”柯基回答。

“用什么做的?”

“鲸鱼的牙齿。”

“挂着一定挺沉的。”艾伯纳猜,柯基抓住了传教士的手,伸到那颗牙齿下面,让他感觉一下那惊人的重量。

“古时候,”柯基笑道,“你可能会因为触摸一位阿里义而被处死。”然后他又说,“这个重量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因为人发项链能托起一部分重量。”

“那是头发?”艾伯纳倒抽了一口冷气,于是柯基又把朋友的手放在了编织项链上。柯基解释说,那根项链是用大约两千根发辫编成的,每一根发辫则由八十根头发编成。

“这些头发的总长度,”艾伯纳说道,“真是……无法想象。”

“所有的头发都是从朋友头上来的。”柯基骄傲地说。

艾伯纳还未对这种野蛮行径品评一番,“西提思”号的一边船舷上突然起了一阵不小的骚乱。传教士们全都跑过去,看到了一场隆重的表演。那位身为阿里义-努伊的玛拉玛还坐在独木舟上,有两根结实的绳子从主桅杆上放低到这艘独木舟旁。两根绳子的末端都系在一面破破烂烂的船帆上,这些船帆本是用来穿在马匹和奶牛肚子下面,好把它们拉到甲板上的。而今天,这些船帆则被当成了一个巨大的摇篮,水手们轻轻地把备受尊敬的首领安置在里面,让她的双脚和双臂搭在帆布边上,稳稳地保持平衡,而她那巨大的下巴则搁在绑在一起防止帆布裂开的硬邦邦的绳索上。

“给她安顿好了没有?”詹德思船长关切地问。

“她准备好了。”一名水手喊道。

“别给她弄掉了!”詹德思船长提醒道,“否则咱们会被他们宰光的。”

“慢点!慢点!”拉着绳子的水手一起喊,慢慢把庞然大物阿里义-努伊荡到“西提思”号上。她那双大大的黑眼睛闪着孩子气的好奇目光,下巴搁在船帆边上,身体舒舒服服地缩在后面,刚过船舷,她就挥着右手,做出一个表示欢迎的豪放手势,英气勃勃的脸上绽放出满意的笑容。

“阿罗哈!阿罗哈!阿罗哈!”她用低沉柔和的声音说了好几遍,那富于表情的双眼扫过一排穿着燕尾服的黑衣传教士。然而她最热忱的欢迎献给了那几位骨瘦如柴但魅力不减的年轻女士,她们正静静地站在船后部。要四个阿曼达・惠普尔才抵得上这个躺在船帆上的胖大女人。“阿罗哈!阿罗哈!”她一边用唱歌似的声音招呼着,一边荡到了女人们身边。

“仁慈的上帝啊!”詹德思喊道,“要小心了。慢点!慢点!”随着绳子从绞盘上放下来,船帆也慢慢地向甲板靠近,詹德思船长、克罗罗和柯基都冲过去拦截,唯恐阿里义-努伊着地的时候受伤。然而她的身躯实在太庞大了,尽管几个人用尽全力抓着绳索,不让它碰到甲板,但绳子还是一股脑地撞了下来,几个男人只好跪下,最后不得不将手脚摊开趴在地上。这位贵妇倒是丝毫没有受到惊扰,她从船帆上站起身,稳稳站直了高大魁梧的身体,身上裹着的塔帕树皮裙使她看上去更臃肿了。她轻轻地走过传教士身旁,用富于乐感的“阿罗哈!阿罗哈!”打着招呼。随后她来到了饱受暴风雨摧残的女人们身旁,她能够想象她们这一路受了多少罪,也一眼就看出大家都掉了不少体重,于是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哭出眼泪来。她把瘦骨伶仃的阿曼达・惠普尔搂在自己宽厚的胸怀中,抹了一会儿眼泪,与她磨蹭着鼻头,仿佛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挨个儿地走到女人们面前,依然是边抽泣边把她们搂进自己那宽广的怀抱中。

“阿罗哈!阿罗哈!”她不停地说着。她不理睬女人们的丈夫,也不理睬自己的丈夫,只顾着对女人们柔声讲着什么。她的儿子把它翻译过来,她说的是:“我可爱的孩子们,你们得永远把我当作你们的母亲。以前,白人们只会把水手、商贩,还有爱找麻烦的人送过来。从来没有女人来过这里。现在你们来了,这样我们就知道美国人总算还有点儿好心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