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5/11页)

太平洋里的巨浪来势汹汹,铆足了劲儿要扫光一切敢于挡道儿的东西。大西洋里轰鸣着的海浪则像一群猎狗似的窜入,将它分割成一千个海洋,各自拥有一千种不同的海浪,涌向一千个不同的方向。双桅小船靠近了这个由许多小漩涡组成的大漩涡,詹德思命令道:“甲板上的全体水手,把自己绑在船上。”于是大家用绳子把自己的腰和胸口系紧,快速关上“西提思”号所有敞着口的地方,然后纵身跃入了那一片大混沌。

起初的十五分钟,小小的双桅船被甩来甩去,似乎海上的那群猎犬不再互相折磨,转而将小船当作攻击目标。“西提思”号一会儿被抬高,一会儿又被抛下再度沉入水中,紧接着又被向后抛去。她在水中不停地滑行,待在上层的人要是没把自己绑在甲板上,铁定挺不过来。

“你有没有紧盯‘四福音教士之石’,科林斯先生?”詹德思船长迎着狂风吼道。

“我盯住了,船长。”

“我们还能多坚持一会儿吗,科林斯先生?”

“我们做不到,船长。”

“转向,离开这里。”

“小心岩石,船长。”

于是“西提思”号转了个身,冲入来自大西洋的狂暴海浪之中,像一头受伤的海兽似的赶回荒芜之岛。传教士们在底舱里祷告着。小船颠簸得太厉害了,甚至连病的最厉害的几个人都没法待在铺位上。

突然间,一切都平静下来。詹德思船长把他的小船藏在一个舒适安全的小港口里,这儿的海岸线形状仿佛一只鱼钩。接下来的一个礼拜,艾伯纳・黑尔、约翰・惠普尔、另外两名传教士,再加上四名身强力壮的水手,每天早晨都会用一根长长的绳子把一条小船系在“西提思”号的船头上,然后划着小船上岸。他们绕到鱼钩的尖端,在沙堆里拼命挖上一通,直到拽得双桅船开始松动起来,然后他们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把“西提思”号拖到主水道的入口处,再快跑着追上小船。

整整一周,“西提思”号每天都小心翼翼地行驶到两大洋的交汇处,试探着洋面,勇敢地向前行驶着,直到令自己陷于濒于毁灭的境地。洋流太急了,似乎根本没办法制伏它。绑在桅杆上的水手们心里琢磨着船长会不会掉头回去,然后走好望角。但是每天晚上,詹德思船长都会赌咒发誓:“明天一定能破除这个魔咒。明天咱们就解放了。”他在航海日志中写道:“1月29日,星期二。又尝试了一次。太平洋巨大的浪涌与连绵起伏的大西洋洋面碰撞,情景十分凶猛可怕。浪头太高,什么船也过不去。最后撤回到同一个港湾里。”

到了一月份的第三十天,风向转西,从长远看来这很有利,因为大风将不再为大西洋推波助澜,而是稳住了太平洋那桀骜不驯的洋面。但从目前看来,风向转西的直接后果就是彻底阻挡了从出口通过的可能性。于是“西提思”号只好留在平静的鱼钩形海岸。詹德思船长、科林斯先生、艾伯纳和约翰・惠普尔一起爬上一座小山,观察着两座大洋洋流野蛮碰撞的交汇点。他们看不见“四福音教士之石”,但都知道礁石就在那里。几个人仔细打量着巨浪的走向时,艾伯纳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拦路是上帝的意志?”

詹德思船长没有朝年轻人发火:“我愿意考虑任何可能性,只要能通过那可恶的一英里海面就行。”

“我昨天夜里突然想到,”艾伯纳说,“你拒绝丢弃那些世俗小说的疯狂做法也许令这艘小船受到了诅咒。”

科林斯先生大为惊异地看着年轻的牧师,正打算狠狠训诫他一番,詹德思却让他不要出声。

“你有什么想法,黑尔牧师?”

“如果我们传教士做祷告能让这艘船顺利穿过礁石,到时候你是否愿意丢弃那些俗不可耐的文字,并作为一艘渴求上帝帮助的船只的主人,接受我给你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