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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能确定。他们都看到了越来越多的日本军人,但是大家都有自己的猜测和解释,直到今晚。
“我已经养了你们很多年了,”艾尔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些乐手,“可是你们却要听他的?他的脸都没有我们的黑,他演奏的是欧洲音乐,和那个德国人一起。每个星期,每一天,哼,经典!和一个可恶的德国人!”
“一个犹太人,”托马斯冷静地回答道,“从奥地利来的德国人。”
听到这儿,艾尔手一挥:“别相信他的,他已经不是我们的人了。”
“他是的,我们是一起的。”欧内斯特说道。
托马斯举起手来,他思忖了一会儿,说:“这和我演奏什么音乐没有关系,和我是什么人也没有关系。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原因来到这里,我也从来没有想要离开。可是,如果日本人攻入孤岛,孤岛就会沉入深海,无影无踪。你们根本不可能演奏了。今天晚上,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我们有机会离开这里,我们所有人。”
“狗屎。”艾尔又骂了一句。
没有人接口,这句话就像一滴水消失在沙子里。终于,阿隆佐悠悠地开了口。“你总是这么说话,你就说吧。你管好你自己,我就不奉陪了。”他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腰身,仿佛是要将过去的许多年一起卸下,“我要去拿我的贝斯了。”
托马斯一时间感激得几乎要晕过去,关键时刻,这位老友总是一如既往地信任他。
“我们也要走。”欧内斯特和查尔斯把他们的乐器也放进了琴盒。
“听着!”艾尔咆哮起来,“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只要到了那个码头,去坐那艘胡诌出来的轮船,你们就别想再回来了。明天这儿就没有你们的位置了!”
“艾尔,”托马斯说,“你也和我们一起走吧。”
“我看你是疯了。”韦利冲着他吼了一声之后,转向他的吉他手艾尔.韦斯特:“你怎么说?”
“我不走。”韦斯特干脆地回答道。
他又把眼光落在了低音吉他手雷金纳德.琼斯的身上:“那你呢?”
琼斯摇了摇头:“想让我离开我的菲律宾甜心,这个理由还不够。”
“斯托弗,你呢?”艾尔问他的钢琴家:“你要走吗?”
斯托弗很坚定地说:“不,我和你一起留下。”
托马斯的心沉了下去,他的眼睛再一次在五个要留下来的人身上逡巡:“你们确定?”
没有人说话,时钟在嘀嗒地走着。托马斯的耳边响起了林鸣的声音,身在香港的老朋友仿佛这会儿就在他的耳边,对他说着一句中国的谚语:寸金难买寸光阴。此刻,他的理解是,每一分钟,都是金子换不回的生命时刻,该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去,他们四个人在沉默的大厅中穿过,穿过那些等待着音乐重新响起的人们。当他们走到大街上的时候,托马斯才回过头,看着阿隆佐的眼睛,问道:“那惠子呢?”他知道,这个时候,对于阿隆佐来说这是最悲惨的问题。
“别提了……”这位年长的黑人阴沉着脸,从喉咙深处吐出了一句。他们急急忙忙地朝他们的公寓跑去,幸好离这儿不远。
托马斯等在外面,他们三人急匆匆地跑到了楼上,兄弟俩抓了一些日用必需品,阿隆佐去和惠子告别。
“你怎么什么都没带。”下楼后,欧内斯特看着托马斯说。
“我带上了我的音乐。”托马斯拍了拍他的公文包。
阿隆佐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他的脸色阴郁悲伤。可他们谁也没说话,一起沿着麦底安路[39]朝着爱多亚路跑去。
赶上了有轨电车后,托马斯一路都在焦急地问时间。终于,电车在靠近外滩的站头停下了,他们跳下了车,手里都拎着他们的乐器,那时已经是九点一刻了。“还是从外白渡桥上走过去更快,可是我们不能跑,那样目标会太大。”虽然心急如焚,他们还是以正常的步行速度前行,他们经过了渣甸洋行、加拿大太平洋铁路,还有英国领事馆。四个身穿便服的美国音乐家,在一个礼拜天的夜晚,拎着乐器在外滩匆匆走过。终于,他们来到了桥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