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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九年的六月,一位姓魏的外科医生来到了延安,她是宋玉花在那里遇到的第一位女医生。魏医生的脸颊宽宽的,笑起来咧着大嘴,看上去像个没心没肺的乡下姑娘。其实,她是从北京协和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医术十分了得。整个营地上的女性排着长队来找她看病,她们都太需要女医生了。
魏医生不需要翻译,宋玉花当上她的助手完全是因缘巧合。那天,一个当地农民驾着马车赶来,连滚带爬地冲进诊所,恳求医生救命。说是他那小山村里,一个九岁小女孩从树上摔了下来,砸伤了头部,昏过去了,情况很危急。魏医生一听,一边脱下她的白大褂,一边把用得到的医疗器材都找出来,一把抓起她的医疗箱。“你!”她对着宋玉花叫道:“带上这些,跟我上马车,你可以帮助我。”
“可我不是护士。”宋玉花说道,捧着一堆医疗器材不知所措。
“没关系!”魏医生叫道。一辆马车就在外面等着,宋玉花只好硬着头皮爬上了这辆破破烂烂的马车。
他们在山路上颠簸了近半个小时,终于穿过一个柏树林,冲进了村子,很多等待着的村民都在叫嚷:“来了,来了。”摔伤的孩子已经被运到一间平房里,躺在一张桌子上,双目紧闭,昏迷不醒,她一侧耳朵后面的头上开了一个口子,血流不止。
魏医生俯下身子,迅速地为女孩做了检查。当她解开血压计的袖套时,面呈忧色。她吩咐身边的女人去烧开水,然后转身对宋玉花说:“是硬膜下水肿,我们得马上动手术。”
“就在这儿?”宋玉花四下环顾,这里看上去像是村里开会的地方,土墙,木头屋顶,一张大桌,几张条凳,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情况很危急,得抓紧时间了。”魏医生说话又急又快。她取出一盘子的手术用具,叫宋玉花放开水里消毒。“等下你用消过毒的钳子夹给我。”他们拿来了好多盏明亮的灯,放在桌子的四周,毛巾、纱布和缝合线都按照指令摆了出来。魏医生用药皂急促地洗着手,并要求宋玉花也洗手。然后,她们两人都戴上了帽子和口罩。
“叫女孩子家里的人出去。”医生命令道,村里的女人们开始把他们往外赶,这边魏医生剃去女孩的头发,用碘酒拭擦伤口周边,然后将女孩的头颅安置在一卷卷毛巾之间。
“她要是醒过来可怎么办?”宋玉花轻轻地问道。
“她不会的。”魏医生割开女孩的头皮:“我们必须减少她头部的压力。”魏医生一边说着,一边用一把医用手钻往女孩的头盖骨上钻下去,口中还时不时地对着惊恐的宋玉花下简短的命令。
一番折腾,头盖骨刚刚取下一部分,里面的组织立刻从开口处挤了出来,“这是硬脑膜。”魏医生嘟囔了一句,好像她是位教授。然后,她拿起一把手术刀切了下去,令宋玉花吃惊的是,这层脑膜似乎很结实,看上去像皮革。第一刀下去,随即喷出了血水和血块,这就是造成大脑压力的致命之处。然后,魏医生开始修复在硬脑膜和蛛网膜之间的桥静脉,破裂就是从这里开始,致使颅内充血的。漫长而紧张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滴答流逝。女孩子的家里人好几次开门进来,又被赶出去了。
终于,魏医生说:“好了,可以缝回去了。”这部分的工作对于魏医生来说很简单,她一边手不停地做着事,一边向宋玉花简单说了一下手术的情况,最后,她用绷带缠好了女孩的头部。
当他们走到外屋,向焦急地等候在那里的家人解释女孩病情的时候,魏医生似乎已经从手术的疲劳中恢复,她耐心地向他们解释着,不管他们是否听得懂。“这孩子头部受伤,里面的血管破了,流出来的血都跑到大脑和头盖骨之间,压迫着大脑。这种压力是很危险的,会要了她的命。现在好了,血已经放掉了,应该能平安度过。我们会在这里等到她苏醒过来,再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