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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虽然直视前方,但是,在他身边经过时,她能感觉到他的注视,那是带有热度的注视。

不光是她感觉到了,杜月笙也感觉到了,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他回头喊了一声:“玉花!”

“我来了。”她应答道。收回目光,低下了头,她温顺地紧跟了上去。

第二天,林鸣问托马斯:“他和你说话了?”

“他问我是怎么来到中国的,还塞了一张名片给我。”

“乌龟王八蛋!你把他的名片扔了吗?”

“嗯,他一走,我就扔了。”托马斯没提见到了宋玉花。即使她在他的面前只停留了一秒钟,这一秒钟已经让他欣喜若狂了。在那个人挤人的大厅里,没有人注意到她打掉了他手上的名片,只是这样片刻的交汇,已经让他觉得离她那么近。从她燃烧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她沉重的呼吸,也看到了从她心底升腾而起的火焰。他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她,直抵她的内心深处,就在那个人群涌动的大厅里。

“你做得好,”林鸣说道,“还是说森冈吧,如果他再来找你,尽量少跟他说话,免得被人偷听。也不要答应他在任何地方会面。”

“这些话你已经都说过了。”托马斯温和地说道,虽然他实在看不出一个日本军官能把他怎么样。而且,他觉得他和森冈之间不会再有交谈了。

可是,不到一个礼拜,这层薄薄的安全帷幕就被撕开了,森冈又来到了皇家剧场。这一次,他没有久留,而是只听了一支曲子。不过,在他离开之前,他突然站起身,走向了舞台。托马斯被他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呆了,从他的钢琴椅上欠起了身子,他看见周经理和刀豆也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悄悄地试图凑近。

“弹得很好,”森冈说道,语气显得有点严肃,托马斯回答道:“长官,谢谢,谢谢。”他故意用了种植园工人的口音,好让周经理和刀豆解除戒备。森冈没再说什么,鞠了一躬后,就离开了。周经理和刀豆似乎也很满意。

然而,托马斯却止不住地颤抖着,演出一结束,他就跑到了安雅居住的地方,按响了她家的门铃。他按了一遍又一遍,可她就是没有下来。她窗口的灯亮着,通常,这意味着她不在家,可是,她会在哪里呢?他抬腕看了看新买的金表,现在几乎至凌晨三点了。

其实,这个时间,在上海,还有很多人依然未眠。虽然离他和森冈的上一次对话才过去两个小时,但是,杜月笙已经把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细细推敲过了。

第二天下午,杜月笙把林鸣叫到了华格臬路。林鸣走进了二楼的那间书房,书房里安安静静,铺着厚厚的地毯,木质百叶窗紧紧地关着,把初夏的热气都关在了外面。和平常一样,杜月笙显得平静沉着,没有一丝不安,他的声音也像石头一样硬冷。“一个礼拜里面,他两次去找那个美国人。”他告诉林鸣,“我们要动起来了。”

“怎么动?”林鸣的声音掩藏不住他内心的紧张,“我可不可以……”

但是,杜月笙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将会严密监控你的音乐家,以等待最佳的时机。”

“也许,我们不必牺牲托马斯.格林,他是我们乐队的摇钱树,拿他做诱饵,有点浪费了吧。”林鸣语无伦次地挣扎着。

“我把你叫来,提醒你,是尊重你。”杜月笙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你不必多嘴。”

林鸣站在那里,闭上了嘴。

“我们必须杀死这个吸血鬼,这件事,我们会做得让他们摸不到头脑,这样我们就掌握主动权了。至于你的美国人,我们自然是会尽力保证他的安全的。但是,毕竟,这是无关紧要的。”

这番话,像一把刀一样割在林鸣的心口:“那么,谁来监控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