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3/12页)

“起来!骆驼奶是给婴儿喝的。”他根本没有停下午餐的意思,于是我又说道,“另外,我要顺便告诉你,马福隆,我终于发现了为什么‘贝基阿姨’总是想咬你了。你侮辱了它。”

这个小个子男人还蹲在骆驼的两腿之间,脸上的表情半是难过半是厌恶。“我侮辱了这头牲口?”他结结巴巴地说。

“没错!”我坚持道,“这三天早晨我一直听着你的动静呢。它没再啃你的胳膊真是奇迹。”

“你听见……我什么动静了?”

“我听见‘贝基阿姨’抱怨你给它身上驮的货物太多了,你虐待它。见鬼,马福隆,放开这头骆驼,听我说。”

小个子科契人很不情愿地丢下他的大餐,站起身来,头巾耷拉到膝盖上,让我十分意外的是,他居然冲我笑了笑。“明天,”他说,“你来给‘贝基阿姨’装货。”说完他就走开了。

第二天早晨,这个矮小的骆驼手把我从床上撵起来,带到他给牲口装货的地方。在我们拥有的骆驼中,“贝基阿姨”是最大的一头,它还趴在那里,胸口下面垫着厚厚的老茧,我们管它这块老茧叫“底座”。它特别不情愿起身,但是一看到是由我来给它装货,而不是仇人马福隆,这头悲切哀怨、眼泪汪汪、浑身掉毛的牲口就显出很高兴的样子来;然而我把第一块毯子扔到它的背上之后——大约四分之三磅重——它就发出了一声抽泣,声音悲伤至极,就连暴君尼禄都会为之动容。这抽泣声仿佛属于人类,是一种反抗世界暴行的哭号之声。我拍了拍它的鼻孔,然后在毯子上放了几样它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小东西,它的呜咽之声越来越大,几乎绝望,声音酷似我那远在波士顿的贝基阿姨,仿佛是她在抱怨爱尔兰的政治家、意大利杂货商、犹太生意人,还有家里人不知好歹。“我怎么能受得了如此沉重的负担?”骆驼贝基抽抽嗒嗒地说道。不管我给它装上什么东西,呜咽声都会越来越大,最后,它踢蹬着难看的双腿,挣扎着站了起来,仿佛这一天是它在地球上活的最后一天,可是它身上装的货物比在沙漠里跟着我的吉普车奔跑的时候少多了;在我看来,只要再多给它驮上一点东西,它就会两腿一伸,死在我面前。我伸手拍了拍它,对马福隆添了不少同情之感。那天上午十一点钟,“贝基阿姨”顺着小路大踏步地跑过去,以一头骆驼最大的可能,尽量地做出非常快活的样子,经过我身旁的时候打了一个表示高兴的响鼻。

第二天早晨,马福隆又把我叫起来,这一次我刚一凑到“贝基阿姨”身旁,它就变得很警觉,唯恐再次受到我的折磨。于是我在它那宽阔而多毛的后背上只放上了一块布。我几乎还没碰到它,它就开始狂暴地反抗:“噢,这些重量不是一头可怜的骆驼能够背得动的!”它似乎在说着这样的话。倘若远处有一个陌生人听到了这声音,他一定会发誓说我正把一柄滚烫的宝剑插入它的身体。这种呻吟声贯穿了整个装货的过程。于是第三天早晨我对马福隆说:“咱们看看这头丑陋的畜生到底能背多少东西。”那天我们给它驮上了远远不止八百磅重的货物。它的反抗跟之前一模一样:一样不情愿起身,一样轻快、满不在乎地在小路上奔跑,跟之前毫无二致。事实上,起步后叫它停下来也同样困难。它喜爱负重,当我走过它身边的时候仍然打着响鼻。经过这番学习,我决定还是把给骆驼装货的任务交还给马福隆,我干得不错,因为到了给“贝基阿姨”卸货的时候,它那小小的脑子又回忆起来自己曾经受过虐待,于是冲着马福隆猛撞过去。幸运的是,马福隆躲开了这一撞,但是过了一阵子我看到他赤裸着身子站在骆驼面前,任由它撕扯着他的衣服。穿好衣服之后他提醒我说:“米勒大人!你最好也把衣服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