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4/11页)

这些话是用厌倦的神态说出来的,意思是不希望我发表任何意见,于是我说:“纳兹鲁拉似乎算得上这个国家里最能干的人之一。”

“确实如此。”她说,语气里半是肯定半是厌倦。随后她真挚而热烈地补充道:“他的妻子凯里玛更出色。”

“我见过她……穿着罩袍。”

“凯里玛!只要有可能,她绝对不会穿着罩袍。”

“当时我带着一个政府官员。”

“那就是了。”她说,又恢复了单调的语气,“凯里玛遵守这个习俗,目的是保护纳兹鲁拉,纳兹鲁拉向政府保证他允许她不穿罩袍,目的是保护凯里玛。”

这个说法总结得很精辟,但是我仍然记得纳兹鲁拉在沙漠里说的话:婚后的某天早上,艾伦穿着罩袍来吃早餐。也许我应该把嘴巴闭紧点,但是她肆意激怒我,让我难堪,于是我说:“纳兹鲁拉告诉我,你刚来阿富汗的时候也穿罩袍。”

她生气了,脸涨得通红,血液涌上了她那美丽的脸庞。“纳兹鲁拉说的真不少。”她说。

“凯里玛也说了不少。”我继续说下去,“她告诉我,你还在美国的时候就知道纳兹鲁拉已经有一位妻子了。”

她不安地笑起来。“你们美国男人为什么总对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纠缠不休?我当然知道他已经结婚了。米勒先生,这证明了为什么你永远也无法理解我离开宾夕法尼亚多赛特镇。”

“那我有没有可能了解一下,你为什么离开纳兹鲁拉?”

她用那双深邃的蓝眼睛望着我,目光坚定,几乎带着挑衅的神色,然后笑道:“为美国大使馆工作的人,不可能了解。”

我终于被激怒了。“如果你是男人,”我冷冷地说,“我就照着你的鼻子来上一拳。你怎么就不懂得跟父母报个平安呢?”

我这种直率的语气把她吓了一跳,她咬着自己的指关节,然后神经质地揉搓着衬衣上的刺绣。“你的问题很有道理,米勒先生,也很伤人。我的父母是善良、体面的人,我可以确定他们是出自一片好心。但是我怎么可能给他们写信?”她看着我,从我们开始谈话以来,她的眼中第一次出现恻隐之情,然而也不过是一闪即逝。“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写一封这样的信?”她高兴地问道,开始背诵一封想象出来的信。

亲爱的爸爸妈妈:

我已经从纳兹鲁拉家里跑出来了,因为他是世界上最最乏味无聊的男人,我敢肯定,他的另一房妻子也是这么想的。他要是就这样搬进多赛特镇的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他,我亲爱的妈咪,就像你们一样,相信上帝想让人类开上豪华汽车,电力会让人类快乐起来,如果卖出的食品罐头够多,就能缓解压力。你当时怕他怕得要死,但其实大可不必。他的想法跟你们的一样,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且,你们一眼就能看出来,应该不惜一切代价留住他,而不是留住我。因为他卖保险的本事比你们强上十倍。

爱你们的女儿

艾伦

写于1945年

已被布林莫尔学院除名

又及:我现在跟一个没有固定住所、没有任何国籍、除了九十一头骆驼之外没有任何财产的男人在一起。他的妻子给我做了一件你们这辈子也没见过的非常可爱的灰色衬衫,我在徒步穿越喜马拉雅山南麓的时候就穿着它。过上十一个月,等我抵达杰赫勒姆之后,我会再给你们写信的。

你们的艾丽

她苦涩地看着我,说道:“如果你觉得这封信能让他们放下心来,那就寄给他们。坦率地说,我没有这个胆量。”

我对她产生了一股厌恶之情。她说话的语气跟我在霍尤克山学院认识的一个低年级女生一模一样,只有两点不同:那个女孩儿的父亲在奥马哈卖的是袜子和创可贴;读到高年级之后,她总算有了些头脑。这个姓杰斯帕的姑娘则让人讨厌,我傻乎乎地问了一句话:“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会衰老下去。到时候你在科契人的商队里还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