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9/16页)
我们心生敬畏,又看了看那些沟渠,他总结道:“也许这个地区有五百年没下雨了。但是从这里再往南一点——事实上,是正南方——亚历山大大帝征服了印度之后行军经过这里。他们在沙漠里安营扎寨,不出四分钟,就有一堵水墙席卷而来,三分之二的士兵遇难。这是个凶险的国家,米勒。不要在水沟里睡觉。”
黎明时分,我们起身继续西行,当我看到这最后六十英里的土地时,我明白了为什么纳兹鲁拉那么急匆匆地离开比斯特堡。因为我们不可能在夜间穿越这样的地方,而如果想要在正午穿越沙漠腹地,这里的高温则会令我们难以忍受。在这最后的六十英里沙漠里,沙子基本上都消失不见了,我们不得不在一堆堆页岩中勉强找路,而页岩又将热力反射在我们身上。湿度降低至接近于零的水平,我们穿过这片灼热的页岩地时,一股强风把我们几乎吹成肉干。努尔・木哈姆德提醒我,“小心,别撞到鼻子。鼻腔的黏液已经收缩成了针状物,会刺到皮肤。会出现严重感染。”我小心地摸了摸鼻子,他说得没错。渴极了的空气已经把所有的水分都抽干了,我的鼻子里排满了针状物。
有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如果不停下来喝点水就会昏倒,但是纳兹鲁拉特意落在后面,告诉我们:“我们有充足的水,还有很多罐果汁,但是如果不能确定今天能到达‘大城’,就不能碰。”他一定是看出了我的失望,又说道,“你能忍得住,米勒。”
于是我们继续上路,热得口干舌燥。在美国我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一股如此强劲的热量,好像要夺走你体内所有的水分。我能感到水分从皮肤蒸发出去,思绪则不断地回到吉普车里死去的士兵身上:这该死的风就在他们坐着的时候把他们吸干了。
慢慢地,我开始运用纳兹鲁拉所说的克制力,找到适应的方法。我不再像我以为的那么口渴,离我所惧怕的死亡也没那么近了。我正在参加一次危险的任务,穿过这片险恶的土地,稍一放松就会死去,但是,有很多方法可以让我幸存下来,纳兹鲁拉现在正教给我们其中一个。“我们最好戴上头巾。”他提议。我们照办后,他拿出一罐河水,不是为了喝,而是从里面直接往头巾上倒了一些,让水珠滴到我们的脖子上。然后我们继续前进。
头巾用了约八码布料,里面可以存上很多水,并将它慢慢释放出来,与此同时我们头部的温度也会随之降低,我想到:这个方法可以赶走热力。但是十二分钟之内,来了一阵如狼似虎的大风,把所有的水分都从布料上吸走了。于是我们停下来,又倒了更多的河水,凉快了一阵子,但是十或十二分钟后,头巾又干了。
最后我们开到了一条狭窄的小路上,在两旁的岩石中间蜿蜒而下,开了约一英里,接下来我们来到一片较低的平原,面前出现了树木和生命的迹象,还有一座村庄,上方是一座古老的城市,还有一大片水域。我们欢呼起来,按响喇叭,因为我们终于成功穿越了沙漠。
有几个穿着脏兮兮的沙漠服装的阿富汗人跑出来迎接我们,但是我们并没有停下来。“告诉酋长,我们会回来的!”纳兹鲁拉喊道,然后我们加速驶往那片湖泊,然后迅速脱下衣服,躺在水里,让身体补充失去的水分。
“看他!”过了一会儿史迪格里茨说道。我看见纳兹鲁拉站在离湖岸很远、湖水只没到膝盖的地方。我赶到他身边,他说道:“你能步行穿过这座湖泊,如果你乐意的话。”
伟大的赫尔曼德河正是在这个巨大的浅水湖里走到了尽头,沙漠里灼热的阳光和风将从喀布尔附近的山中送来的水汽悉数蒸发。滚滚而来的赫尔曼德河就这样流进沙漠,走上末路。努尔告诉我的时候我并不相信,但是摆在眼前的就是一条河流寿终正寝的地方。到了夏末时节,连这片湖泊也许都将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