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6/8页)

自然,我心里想道,这些士兵要把她放下来了。但是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而四面八方的男人们又装好了弹药。

又是一阵齐射过去,这具松松垮垮的人体被击中了八九次,幸而那女人已经感觉不到了。接着,一个粗壮的男子喊叫起来,说他找到了一块绝佳的石头,让其他人都住手。人群顺从地屏住呼吸,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瞄准,挥臂,然后狠命地把石头砸了过去。他们跟目标之间相距十五码,石块一闪而过,果然又狠又准地命中了已经没有知觉的女人,击中了她的面颊。她立刻血流满面,人群再次欢呼。

这番击打实在太惨烈了,犯人的手从钉子上滑落下来,整个人瘫成一团,倒在树桩旁。与此同时,人群散开,大家纷纷冲向那具倒下来的身体,开始用大石头砸,因为不管多么强壮的男人也没法把如此巨大的石头扔出那么远的距离。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用巨石砸在那具瘫软的人体上,直到稀烂,他们仍然继续着这种野蛮的游戏,直到现场形成了一个石头堆,正如生活在沙漠里的穷人用来标识坟墓的那种。

我通过加兹尼的城门走回去,仍然处于震惊当中。我走过了刚才的饭馆,刚才这里还是一片祥和的气氛,而现在那个扔出了最大块石头的男人迎接着我。他们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处决,互相称赞对方技艺精湛。我到了旅舍,努尔・木哈姆德估计我被什么事岔开了,就叫一个小男孩去找些肉饭,而且用油腻腻的手指头抓着吃完了。他正躺在波斯地毯上睡觉,但是我走进房间的时候,他却像警觉的守卫一样醒过来了。

“你怎么脸色苍白?”他问道。

“女人通奸,被捉住了。”我咕哝道。

“用石头打?”他问道。

“是的。”

努尔捶打着地毯,然后用手捂住了脸。“多么可怕的耻辱!我可怜的国家!”

“太可怕了,”我虚弱地说,“你们怎么能允许?”

他坐起来,盘腿坐在地毯上,而我坐在备胎上。“难道你不知道我们也觉得羞耻?”他问道,“莫西布・汗……还有国王?如果他们看到这些……”

“他们为什么不禁止?”我生气地质问道。

“如果他们禁止这个,米勒大人,你今天看见的那些男人和他们在山里的兄弟就会一窝蜂地冲进喀布尔,杀死你和我,还有莫西布和国王。”

“不可能!”我嚷道。

“他们过去就是这么干的。”努尔坚持说,“在喀布尔我们可能有两千个有文化的阿富汗人,知道这种事情必须被禁止。在坎大哈可能有五百人。但是在加兹尼城,一个也没有。我们是用三千个人……也许有五千个人去对抗一千两百万个疯子。你看见了处决,我不觉得遗憾,米勒大人。你会更了解我的国家。”

“这种事情会永远继续下去吗?”我问道。

“不会的,”努尔坚定地说,“在奥克苏斯河流域,那些像我们一样的人们以前也像你今天看到的这样。在毛拉的监视下公开执行处决,这在撒马尔罕曾经也是常事。但是莫斯科和基辅过来的共产党说必须禁止这样的做法。他们宣布罩袍是违法的。女人们被解放了。米勒,我们有十年时间来禁止这种可怕的事情。如果我们不禁止……俄国人就会过来替我们禁止。”

“政府知道这些吗?”

“当然知道。像沙・汗这样的人难道是傻瓜吗?政府知道。但是有一千两百万人不知道。”努尔站起身来,在屋里不耐烦地跺着脚在我们破破烂烂的行李中转来转去,“你难道还不理解像我这样的人面对的问题吗?眼下,在加兹尼,离喀布尔只有几个小时的路程,每个参加投石处决的人都希望一辈子能继续这样做。如果你今晚告诉他们你要禁止,他们会杀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