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8/11页)

“我们本想演这出戏来着,”赫伯特爵士插嘴说,“但是年轻人觉得过时了。你说是吗,米勒?”

“我恐怕是这样的,但是我也觉得应该朗诵这部戏。很有趣。”

“英国戏,不是吗?”赫伯特爵士问道。

我没有回答赫伯特爵士的问题,此时我正盯着格丽琴小姐看,同时有一种模糊的预感,在喀布尔,我们两人会越走越近……用不了多久,所有的女主人都会很自然地邀请“格丽琴和马克”,再过上几年,大家都会被请到沙・汗的大院子里,支起帐篷,莫西布・汗骑着白马当我的伴郎,来参加我的婚礼。

一切都是顺水推舟的事,格丽琴・阿斯科维斯和马克・米勒在阿富汗走上婚姻的圣坛;我看着她,发现她红了脸,因为她也一定陶醉在同样的幻想中,可是,她的脸是模糊的,我只看见了一件浅褐色的罩袍,散发出香水的气味,还有一双美国式的马鞍鞋。我还听见了“喜迪卡”的名字,我还看见了喜迪卡的叔叔莫西布・汗,这时我明白了,我绝对不应该娶格丽琴・阿斯科维斯,不管我们的爱情是多么水到渠成的事。我渴望见到喜迪卡・汗那张隐藏不见的脸蛋,那舞动的罩袍,还有那小姑娘有意无意间挑起的强烈情欲迷住了我的心窍。

赫伯特爵士重复问道:“《极限挑战》是英国戏?”

“我不知道,”我回答道,“我一直觉得作者是个矫揉造作的美国人,总想学英国腔说话。”

“也许你说对了。”赫伯特爵士以为自己做出了哈哈大笑的样子,其实只是微微一笑。

第三幕的朗诵像第二幕一样紧张激烈。我们嘴里的俏皮话引起哄堂大笑,其实本身没那么好笑,我读到追求英格丽小姐的情节时,观众们也跟着起哄。在场的很多人都想知道英格丽小姐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们关心的是英格丽小姐本人,不是她朗诵的角色——而由我,一个没结婚的小伙子来追求她,就算是演出来的,也让这出戏有了一种刺激的下流之感。

我们的朗诵会结束时,观众们报之以由衷的掌声,感谢我们提供了几个小时的时间让他们得以逃避一会儿现实,而当暴风雪从兴都库什山呼啸盘旋而来的时候,他们的掌声更加热烈了。我知道,一如往常,大家会油然生出一种渴望,不要击碎今夜的幻境,而是再坐上几个小时,谈天说地,把我们营造的温情气氛延续下去。

莫西布・汗突然问道:“英格丽小姐,可以坐我的车回家吗?”此言一出,大家都感到十分惊讶。

瑞士姑娘对阿富汗人莞尔一笑,回答说:“可以。”

一眨眼的工夫,莫西布就拿好了两人的外套。他从厨房里把司机叫出来(阿富汗司机都在那儿歇脚),英格丽小姐裹上她的毛皮大衣,挽起了莫西布・汗的胳膊,我们一看她那股劲头就知道,她平时规规矩矩的性格受了戏里角色的影响。毫无疑问,莫西布和英格丽今天晚上要同床共枕了。门开了,我们看见暴风雪刮得那么厉害,他们俩人又凑得那么近,这时我们的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

门关上之后,一个法国人问道:“莫西布·汗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他有两位太太。”一个英国女人主动回答道。

“都是阿富汗人?”

“当然都是。他想要娶个美国太太,可惜没成。”

没人能预料这种谈话会探出什么结果,但是赫伯特爵士明智地截住了话头说:“我们确实应该读读《极限挑战》这部戏。我毛遂自荐,扮演酒吧招待这个角色。”我觉得他的语气好像是在使性子似的。大家一阵七嘴八舌,分派让谁扮演哪个角色,让哪个秘书打印哪部分剧本。麦克斯维尔小姐,这位打不垮的美国人,自告奋勇要打印最长的一部分,大家自然纷纷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