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2/11页)
“老天,千万别!”一位名叫格丽琴・阿斯科维斯的乐天派的英国姑娘尖叫起来,“噢,赫伯特爵士。我求您别这么做。”
在我看来,英国人有点过分羞怯,但是格丽琴・阿斯科维斯小姐可是喀布尔全城最可爱的白人小姐,而且还是未婚。说她的坏话于我的处境不利,因为虽说她身边围着六七个各使馆来的体面小伙子,但我好像是最有希望博得格丽琴小姐芳心的人……准确地说,假使她没能发现我是犹太人的话。现在各个弗兰基大使馆的人都还没察觉这事儿呢。
阿富汗的英国使馆和美国使馆的关系一向不太好。简单地说,英国人不跟我们一般见识。福布罗根上校的形象是既不会说话,也不识字。秘书长得太漂亮,薪水也太高。海军陆战队员目无法纪。而我这样的人则是脸皮太厚。事实上,美国使馆唯一能令英国使馆侧目的,就是我会说普什图语,可这也没什么了不起,因为他们那边也有三个小伙子会说,其中有个胆子特别小的家伙还会说俄语和波斯语。我们总归还是得到了谅解,因为美国使馆的厨房手艺特别好,酒吧也一般不打烊。
“她来了!”赫伯特爵士嚷道,像个小男孩一样激动万分,就连年纪很大的英国人也经常这么孩子气,可是,门一开,走进来的却并不是麦克斯维尔小姐,而是一位不速之客,莫西布・汗。他穿着在邦德大街定做的蓝色细条纹毛料西装,帅气的棕色皮鞋,还有一件伦敦衬衫。他打扮成一位体面的外交官,以这副形象出现在大使面前。
“阁下,您邀请我参加朗诵会已经三次了。我选择这次前来,不会失礼吧?”
“我亲爱的朋友,你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我耳闻这出戏十分滑稽。如果不是路过意大利使馆,有幸被雷斯普西小姐告知,我先前并未听说过这出戏。”他冲着那位胖墩墩的意大利使馆打字员鞠了一躬。
“她说的是实话,”赫伯特爵士插话说,“我们的驻美大使上个月在华盛顿看过这出戏,把他逗得哈哈大笑,用航空邮件把剧本都给我们寄过来了。”
有一瞬间大家都没找到话说,这时瑞典姑娘突然大声说:“干脆我们开始吧,反正麦克斯维尔小姐的角色到第二幕才出现。”
“我认为还是再等等,”赫伯特爵士坚持说,“毕竟,大部分剧本都是由这位好姑娘打印的。这是米勒先生告诉我的。”
阿斯科维斯补充道:“而且,她刚跟毛拉打了一架……”
“你觉得毛拉们现在占着上风吗?”赫伯特爵士问莫西布・汗。
“没有,”这位阿富汗人谨慎地回答,“另一方面,他们也没有落下风。”
“一段时间之前,人们传说要废除罩袍。”赫伯特爵士说,我们的讨论于是就此展开。虽说我在阿富汗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我发现,有两个话题大家准能聊得起劲:一个是罩袍,还有一个就是最近发现的痢疾疗法,因为喀布尔的饮用水卫生状况不佳,所以这个瘟疫迟早会殃及所有的人。果然,人们谈完罩袍的话题之后没多久,我就听到雷斯普西小姐开始对人们提出了建议。
“一位德国医生发明了比肠用慰欧仿好得多的东西。我记得是叫做磺胺。在战争中发现的。”
“有疗效吗?”瑞典女孩问道。
“我的办法,”赫伯特爵士插嘴说,“一直是在肠道末端填充进一些没滋味的大块食物,比如那种新型植物纤维。你绝对想不到这种做法能将肠道运动减缓到什么程度。”
“真的吗?”土耳其大使的妻子追问道,“我一直靠肠用慰欧仿,这种药好像在肠道上端更有效。但是不起作用的时候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谈话现在改用法语,因为有一位法国科学家发明了一种药劲儿很大的制剂,法国大使的妻子正在给人们作解释,我想:除了在喀布尔,世界上估计没有哪个首都能让来自五洲四洋的、品位高雅的观众一本正经地讨论起如何控制肠道的上端和末端。但是,在阿富汗的生活中这可比什么都重要,因为这种被当地人叫做“喀布尔闹肚子病”的亚细亚恶性痢疾一旦爆发,可不会像我们国内的肚子疼那么简单。这种病会让患者呕吐、惊惧、虚弱,把人折腾得精疲力竭。在一个如厕设备并不富余的国家里,来一场痢疾可是非常吓人的,而且我愿意打赌,在这间摆满书籍、灯光柔和的房间里,没有哪个人不带着自己的私房药,以及一卷子更加不可告人的如厕用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