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4/9页)

“有什么吩咐,大人?”他的语气恰到好处,既表示他乐于效劳,又不至于显着过分热切。

“马鞍鞋的事,”我开口道,努尔・木哈姆德放松了下来,“你听说最新的情报了吗?”我接着说。

努尔・木哈姆德一个字都没露给我。他太聪明了,不会被我套出话来,承认他知道任何一点儿消息。他坚持让我先说,接着根据我说的话随机应变。“什么情报?”他殷勤地问道。

我打开马尼拉文件夹【2】,看着那份不吉利的报告。“你们的人警告我们,说如果海军陆战队员接着……呃,他们用的是猥亵妇女。努尔・木哈姆德,你觉得我们的海军陆战队员猥亵过任何妇女吗?”

还没等他回答,我的门就被一个年轻英俊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员推开了,他曾在瓜达康纳尔岛和硫磺岛晋升军衔,现在在使馆里享受闲职,担任军事警卫员,我们使馆一共只有两个警卫员。他潇洒地走进来,递给我一些文件,用专业动作转身离开了房间。我还记得,他的制服无可挑剔,皮鞋光可鉴人。

他走后,努尔・木哈姆德小心地回答说:“按照你们的标准,我并不觉得那些年轻人实施了猥亵。但是斋月【3】快要到了。毛拉说话一天比一天管用。正是他们觉得有猥亵妇女的行为,要是他们这么觉得,米勒先生……”

我让他看了报告。看到暗示会有谋杀案的时候,他抽了一口冷气。

“没错,”我说,“就是谋杀。”努尔・木哈姆德仔细地把文件放回原处,然后又把裤子理平整。

“我不会不把那些毛拉当回事,”努尔・木哈姆德提醒我,“你看,斋月要到了,他们想强化一下自己的势力。也提醒我们他们有这个势力。”

“假如他们怀疑的事情接着出现?假如你刚才看到那位海军陆战队员确实……呃……猥亵了妇女?”我马上接着又说,“你明白,我压根儿不相信任何海军陆战队员猥亵妇女了。”

“您已经把这一点说得很清楚了。”努尔・木哈姆德赶紧说道。

“但是,假如毛拉的想法不是这样怎么办?他们会谋杀谁呢?”

努尔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当然是穿马鞍鞋的人。”

“穿马鞍鞋的人!”我喘着气说。

“当然。我得解释一下,米勒大人。过去,毛拉很乐意谋杀那些弗兰基,但是每杀死一个弗兰基,都会给阿富汗带来很多麻烦。所以他们只好罢休。”

我一听到这个阿富汗语中对应“foreigner”的词汇就觉得糊涂。第一批亚细亚学生看到这个外形难看、词义更丑陋不堪的字眼儿时,发现字母g和n这种不寻常的组合令他们大惑不解,于是就发明了一个富有表达力的读音,把所有的字母都念出来,满嘴都是仇恨、嫉妒和蔑视。有些人把它念作“弗兰基(ferangi)”,“g”音重读,有些人念“法兰基(faranji)”,其他人读成“弗兰金(foreggin)”,意思是一样的。

“毛拉们不会谋杀弗兰基的。”努尔・木哈姆德安慰我。

“我觉得咱们应该马上去集市。”我提议。

“我觉得我不能去,米勒大人。我在场会减少您的影响力,也会减少我的影响力。”

“我同意,但是如果出现危险情况,我想要你在场。”

“喀布尔的集市里能出现什么危险?”努尔・木哈姆德困惑地说。

“我们刚才都看到了。会有谋杀。”

“但是不会谋杀弗兰基呀。”努尔安慰我,他不愿意跟我一路,就回去做他的日常工作去了。

他走后,我打电话给安全部门,要求准许两位海军陆战队员离岗,虽然对方大声嚷着表示抗议,但是我威胁说要把代理大使也叫来,对方就立刻同意了。透过窗子,我看到那两个胡子剃得干干净净的战斗英雄急匆匆地跑到出口处的大门。我把麦克斯维尔小姐唤来,告诉她:“我要去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