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Useless Violence 无用的暴力(第5/9页)

Wozzeck)中描述的永恒不朽。

此外,在我来看,显然在许多痛苦而荒唐的方面,集中营世界只是德国军队的一个缩影。集中营里的囚犯大军不得不成为德国军队可耻的拷贝,更准确地说,一张夸张的漫画。一个军队有制服——士兵的制服整洁、光荣,带有肩章、领章等标志,而“häftling”(囚犯们),他们的制服是肮脏的、灰色的、单调的——但两者都要有五个钮扣,否则就会有麻烦。军队的行军迈着军人的步伐,纪律严明,整齐一致,踏着军乐队的节奏;所以在集中营里也必须有一个军乐队,而分列式必须按分列式的规矩来办,要配合军乐队的音乐,路过检阅台前要“向左看齐”。这个仪式是如此必要,如此明显,以至于竟然超越了第三帝国的反犹法案:利用偏执的诡辩术,这部法案禁止犹太管弦乐队和音乐家演奏雅利安人谱写的乐曲,以免犹太人污染雅利安民族的纯洁。但在满是犹太人的集中营里没有雅利安人的音乐家,在这方面,也缺乏犹太音乐家所谱写的军乐曲,于是,将保证民族纯洁的法案搁置一边,奥斯维辛成了德军占领的土地上,犹太音乐家唯一能够,事实上,被迫演奏雅利安音乐的地方——必要性决定规则。

集中营从兵营继承的另一份遗产是“整理床铺”的规矩。当然,这是相当委婉的说法。在上下三层床铺中,每个铺位有一个塞满木屑的薄垫子,两条毯子,一个稻草枕头,以及两人睡一个铺位的规定。在起床号后要马上整理床铺,整个营房同时进行,因此下层床铺的人必须竭尽全力设法在上铺囚犯的双腿之间固定自己的垫子和毯子,而上铺的囚犯则必须摇摇晃晃地站在床框上,全心全意地做着同样的工作。所有的床铺必须在一两分钟内全部整理好,因为马上就要开始分发面包。那是一个疯狂的时刻:空气在那时会因灰尘而变得模糊,精神紧张,充满各种语言的咒骂,因为按照铁的纪律,“整理床铺”(技术术语为“Bettenbauen”)是必须完成的一项神圣的任务。我们不得不拍松那些布满了霉斑和可疑污点的恶臭床垫。为此,在床垫的衬里上有两个狭长的口子,以便我们能把手伸进去。两个毯子中的一条应折叠放在床垫的下面,而另一条则盖住枕头,这样形成一个简洁而棱角分明的阶梯形状。在这项工作完成时,整套被褥应该看起来是一个边角顺直的六面立方体,上面的枕头则是另一个更小的六面立方体。

对于集中营内的党卫军,“整理床铺”具有难以理解的极端重要性,因此对所有营房的负责人也是如此:也许它是一种秩序和纪律的象征。如果没把自己的床铺整理好,或忘记去整理床铺,就要当众接受残酷的惩罚。而且,在每个营房里,都有两名“Bettnachzieher”(“床铺整理员”,我相信在正式德语中并不存在这个词,而歌德肯定听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他们的任务是检查每个床铺,并负责横向对齐所有的被褥。为了完成这项工作,他们装备了一根达到整个营房长度的绳子。他们把绳子拉过所有整理好的床铺,一丝不苟地纠正任何偏离绳子的被褥。与其说这种规定是为了施加痛苦,不如说这种疯狂的秩序是荒唐的——事实上,花费如此精力平整的床铺完全没有任何坚实度,晚上,在身体的压迫下,床垫立刻紧紧贴在支撑它的床板上。人其实是睡在木头上的。

在更广泛的限度内,人们会发现在希特勒所统治的整个德国,军营法典和礼仪已经替代了那些传统的、“资产阶级”的社交礼仪。“军事操练”那枯燥乏味的暴力从1943年起便侵入教育领域,开始针对德国人民自身。这些时期的报纸保留了相当的自由去报告和批评在基础教育框架内,强加在青少年身心的令人筋疲力尽的行军——每天长达50公里的行军,背着背包。落伍者得不到丝毫的同情,而任何敢于反对的家长和医生都会遭到政治上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