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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莹没再吭声,下得楼去,和王坚一道出门上马,双腿一夹马肚走了。
两人出了城门,鞭子一挥,两匹马放开四蹄绝尘而去。
回到安吴堡已是掌灯时分,周莹一刻没停,伏在桌上,一口气写了五封信函,命王坚交给信差们连夜送去,然后才问丫鬟明儿:“红玉下午可来过?”
明儿回答说:“红玉把少奶奶绣的小孩肚兜拿走了。”
周莹说:“她若生下一个胖小子,我就认她娃为干儿子。”
明儿笑道:“我回头对红玉说,让她争争气,一定要生个儿子,认给少奶奶。”
周莹一挥手说:“想是想,若天下的事都心想事成了,哪里还能见到唉声叹气的人!”
三秦的商人做买卖,跑生意,明清间在全国有名有地位的是党、王、庞、吴、姚等家族,其中以党氏为首的秦商,曾有过名扬四海的声望和雄厚财力。被誉为“商界奇才”的党氏三门人党玉书和贾翼堂经营的“合兴发”商号,把大本营扎在唐、白河流域,在襄樊、汉口设立分号,把生意范围扩大到汉口、长沙直抵广州、佛山一带。王家则西走甘肃、新疆至西亚国家,北到俄罗斯,秦商网络笼罩了广阔地域。三秦商人以大胆、沉着、吃苦耐劳、诚信重誉闻名海内外,盛极二百年之久。清王朝中期社旗成为唐河重镇。唐、白河汇于襄樊,顺汉水而下汉口,是南北商业流通的大通道,社旗镇则是这条商业通道上的贸易中心,来自西北地区的商人车队都得在此落脚,然后把他们的货物装上船去。全盛时,合兴发店中有伙计千人以上,有庞大的船队走南闯北,并拥有南阳、唐河十万亩土地,清嘉庆皇帝曾为其御赐金匾“良田千顷”。咸丰年间,秦商进入全盛期,拥有财富富可敌国。但是,秦商由小到大,由弱到强的发展,也没能逃脱兴衰存亡的循环。 1796年的白莲教起义,1840年的鸦片战争,1851年的太平天国运动,1862年的第一次回民起义,1874年的第二次回民起义,1900年的义和团运动,引起的动乱与战争,最终把秦商推入毁灭的境地。周莹继吴尉文后成为安吴堡主子时,秦商已日暮穷途,失去了东山再起的财力、物力基础后,小打小闹的多了,大出大进的少了;搞零售的多,做批发的少;就地打转转的多,长途贩运的少;因循守旧的多,敢为人先的少;区域性经营的多了,全国性的商业网没了。因此,被晋商们嘲笑为:“标准的月婆子坐炕,每天只要能有米汤喝、荷包蛋吃,就心满意足了!”久而久之,山西人给秦商们编了一个顺口溜:
三秦商人实本分,循规蹈矩不贪心;
左手买来右手卖,见利不过三五文;
大宗生意不敢做,小打小闹度光阴;
一片门面守十年,遇风忙着把门关;
关中千里人烟多,难见商队人成群;
西安城大街道宽,大的商号看不见;
挂红灯的二层楼,里面窑姐缺头油;
掌柜只把算盘打,万两利银没挣下。
陕西自清初到今,一直都没出现过什么闻名全国的大商家、大商号。周莹成为安吴堡主子后,一心想改变三秦商人在晋商、徽商眼中的形象,为三秦商人争口气,怎奈单丝难成线,单支麻合不成绳,经过几年拼打,吴氏名下的商业在她打造下,虽然在十几个省里巩固了立足之地,但在财力物力人力上,仍无法与实力强大的晋商相抗衡,加之她无法像男子汉们那样,风风火火走州又走县,许多商机眼睁睁白白错过,再加上陕西商人在战乱与社会动荡中,受到致命打击,元气大伤,为保命活下去,在失去东山再起力量、精诚团结的精神严重削弱下,出于利害关系,往往相互暗中拆台,彼此防范,极大地损害了整体利益,陕西的商业自然很难形成一股能左右四方的力量。面对如此境况,周莹从最初的激情澎湃,到叹息无奈,不得不面对现实,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买卖,少了一些最初的勃勃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