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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问及吴聘的病情,均被守在门房的史明客客气气告知:“少爷的病仍未见好转,不便见人,请回吧。”而回到安吴堡的各商号掌柜们,全被安排在东大院侧院客房里,没有主子的话,自无法进入内宅。安吴堡风平浪静,谁能料到他们的新主子吴聘已在九天前停止了呼吸,他们的女主人,正在为如何保卫住将要继承到手的权力而绞尽脑汁呢?
骆荣、房中书、王坚、史明等人,率领着包括来自山西永济秦晋铁木货栈大掌柜袁中庸、运城盐栈大掌柜丁利平、甘肃天水陇西棉布行大掌柜张长功、湖北裕隆重珠宝首饰行大掌柜武玉泉、南京国货行大掌柜路一行、上海裕隆聚总号大掌柜佟秋江、重庆裕隆兴土产杂品行大掌柜赵佩章、陕西潼关典当行大掌柜马鸿、蒲城钱庄大掌柜王战利、三原西街布行大掌柜朱玉如、高陵南糖糕点店大掌柜刘甲斌、淳化山杂货栈大掌柜柯大年、三原钱庄大掌柜赵川、三原粮行大掌柜牛力、蒲城粮行大掌柜周进、宝鸡凤翔酒楼大掌柜郑天祥、岐山面馆大掌柜王军、咸阳粮行大掌柜木三玉、乾州棉花行大掌柜李德福、西安百货行大掌柜范平杰、西安盐栈大掌柜朱前山、泾阳铁木货栈大掌柜田玉川、泾阳粮棉货栈大掌柜韩一真、泾阳裕兴重茶庄大掌柜史大山等二十多名大掌柜进入东大院内宅。
东大院内宅客厅,是一幢东西一字形坐北朝南、两坡泄水的五间跨度建筑,靠西头一间为吴尉文生前单独会见客人的地方,室内陈设保持着吴尉文在世时的样子。其余四间相通,环三面墙共摆有二十四张核桃木靠背椅,六张长条茶桌,四壁挂着数幅字画,其中吴尉文父吴汝英手书挂在北墙正中,进门便可一览无遗。吴汝英的字苍劲有力:“礼之大要在于精白纯粹事国事君”十四个字,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手书下靠墙处一张方桌,髹漆得明光闪亮,桌上有一尊二尺五寸高佛祖瓷像,像前有一只宜兴陶香炉,香炉里三炷火香香烟缭绕。整个客厅简洁朴实,没一点奢华之迹,方砖墁铺的地面,几乎一尘不染,陌生人走进房门,不免生出一种虔诚拘谨。长年不进安吴堡、极少踏进东大院内宅的掌柜们,猛地走进客厅,难免举手投足都显得小心谨慎,进门落座许久,也没人带头打破室内的寂静。
客厅内新增加了几把座椅,摆在每张长条桌两头,而吴尉文的单独会客室门外两边,也临时增设了四把座椅,冲门正中则摆了一块高出地面一尺多的平台,台上铺一织花羊毛毡,毡上放一把铺了坐垫的雕花靠背椅。掌柜们心里想,那平台上的椅子,自然是吴老爷坐的了,高高在上嘛。主子就是主子,主子什么时候都要高人一等,否则咋分出主仆来呢!
家人为各位掌柜沏水泡茶完退出房门后,一商号掌柜冲骆荣一笑问道:“骆管家,我们到安吴堡多则九天,少也四天了,吴老爷他老人家是咋了,连面也不露?”
湖北裕隆重珠宝首饰商行掌柜武玉泉说:“老爷是不是不在安吴堡?神秘兮兮的可不是老爷作风。骆管家,你葫芦里到底装的啥药?”
永济秦晋铁木货栈大掌柜袁中庸张了张嘴想说,可话到嘴边硬是咽回肚去,因为骆荣向他摇了摇头,像是对他说:“不要多嘴。”
骆荣等武玉泉话落音,接话道:“诸位请听我说,吴老爷业已归天一月,现由少奶奶主管安吴堡……”
众人一听,在一片讶异声中全愣在座椅里。
“咋死的?你们咋不报丧,把我们全蒙在鼓里?”运城盐栈大掌柜丁利平眼中泪花涌动说,“老爷待我们不薄,我们为啥不能在他老人家西归后送最后一程呀!”
“也就是的,”陕西潼关典当行大掌柜马鸿说,“其他地方远,来不及奔丧,你们不通报说得过去,潼关离安吴堡两天骑程,咋也不通报一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