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送女留学(第7/12页)
当时的威斯里安女子学院坐落在小镇前方的一座小山上,越过松林,四周美景尽收眼底。学院只有一栋希腊复兴时期风格的大楼,楼前立着一排圆柱,像邦联军纠察队一样护卫着这里。随着校园不断扩建,又增加了其他不少希腊风格的建筑。后来,在19世纪末,主楼又被改造成维多利亚式那种华而不实的建筑风格,增加了尖角塔楼和有双重斜坡的屋顶。市里人都称它为“最完美的教学大楼”。学生宿舍位于顶楼,宽敞舒适,里面配备了大壁橱和更衣室。每层楼还设有一间盥洗室,专门用来摆放浴缸和瓷制便壶。“之所以如此设计,是为了确保宿舍的舒适、整洁和健康。”1900年,为了给新来的75名学生提供住的地方,学校又建了一栋附属建筑。
那里的学生大都来自南方的小康家庭,即便家里不太富裕,至少也都是有身份的人。她们身着带有无数衬裙的花边长裙,头发用精致的头巾扎起。虽然霭龄到达南方的时候,南方邦联派早已销声匿迹,但这些威斯里安女子学院的女孩们每逢照相之际,仍会摆出南北战争前常见的姿势。如果她们的父辈看到这样的照片,一定会马上挺直腰杆,开始大声地清嗓子了。
霭龄那坚强的性格终于有了回报。入学仅仅数周,威斯里安女子学院的其他女生们就断定,这个个头矮小的、长着一张扁平脸的中国女孩不会给她们带来预想之中的威胁。1932年,一位名叫尤妮斯·汤普森的女校友把霭龄的同学和老师对她的第一印象搜集起来,以宋氏姐妹的求学时代为主题,在纳什维尔的《田纳西人》报上用一整个版面刊发了一篇专题文章。从文章内容来看,大家都认为这三位天真无邪的姐妹显得古怪而又传奇。
总的来看,霭龄是个严肃的学生,她为人性情冷漠,不苟言笑,似乎只有她不在乎穿着打扮。也许全校学生中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那些外在的虚荣到底值多少钱,也只有她能分毫不差地计算出每个女孩的家里有多少净资产——这些都是她靠脑袋计算出来的。宋查理的这个女儿没人能愚弄得了。霭龄的同学们把她的缄默看成是害羞的表现,因此对她毫无戒心。
盖里太太为人古道热肠,她尽力让霭龄找到家的感觉,结果就是,这个受宠若惊的女孩跟盖里院长和他的夫人结下了一生的友情。查理定期写信给霭龄,除了告诉她上海新近发生的事,还给她推荐一些中国经典历史书籍,她都认真地研读。在查理的影响下,霭龄拥有了深厚的中国文化基础。而在对外交际方面,她做了一些外在的改变,以便适应周围的环境。在学校,她只穿美式服装,还学会了不少美国俚语,英语说得也非常好。第一学年快结束时,她把辫子剪掉,换成了当时流行的四面向上翘起的新发式。
她的外表很容易引起误解。据她在学校的密友回忆说,有一天,威斯里安女子学院的一位教授从头到尾打量了她一遍,然后说她已经“变成了一个非常合格的美国公民”。恼怒的霭龄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提醒他说,自己不是美国公民,而是一个中国人,并且为此而感到骄傲,这让教授非常难堪。看来,她仍对自己在旧金山那次遭遇耿耿于怀。(在这次争论时,霭龄忘记了她曾自称是葡萄牙公民的事。)
1906年1月,经威斯里安女子学院特别许可,霭龄动身赶往北方。她请假的理由是,她的姨父温秉忠率领慈禧太后派遣的一个帝国教育使团到了华盛顿。那时候学院不允许女生单独外出,因此盖里院长让他的太太陪着霭龄。到了华盛顿,霭龄陪着姨父参加了白宫的招待会,她被介绍给时任总统西奥多·罗斯福。总统以一贯的不拘小节的风格问这个16岁的中国女孩在美国的感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