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受命回国(第10/12页)
查理·琼斯·松1892年9月8日于上海
在这封信中,查理最后一次用“松”来代表自己的姓。此时在上海的他已经改用了“Soong”的拼法来表示他的姓氏“宋”。为什么要做这样奇怪的改变,宋家人从来没人提到过,至少查理本人没有做过任何解释。
“松”这个姓,查理在北卡罗来纳州已使用了5年,被派到上海时,他的英语名字还是用了这个词,因此到达上海后改回“韩”姓似乎毫无必要。中国男人的一大特点,就是会使用一连串的字、号来表达自己某种新的心态或抱负。一个人在孩提时期的名字可能叫“贵志”,而上学后则可能改为“子文”。这些都是脑袋灵光一现产生的结果。在一个充满绿林传说和英雄传奇的国家里,男人的姓名经常因其观察周围特定环境的方式的变化而发生相应的改变。宋查理只是一个台面上的名字。上海与他关系最密切的中国朋友当面都直呼其名:嘉树。为什么这么叫,从来也没有对西方人做过任何解释。
等到他要离开在中国的布道团,开始自己印刷事业的时候,查理需要把“松”这个奇怪的字眼变得符合中国规范。美国人也许愿意接受这个姓,但在中国,“松”并不是一个声望很高的姓氏。查理在一本名为《百家姓》的古书中找到了答案。这本书罗列了中国历史上最有名望的姓氏——历史上最早的100个豪门大姓。谁想另选一个姓氏,明智的选择是从这本书中挑选一个。与查理使用的“松”字最接近的字是“宋”。这是中国古代宋朝的国号。
从1892年开始,在印制名片时,查理开始用宋朝的“宋”字作为自己的家族姓氏。如此一来,他便在上海上流社会的传统中国人中获得了新的合法地位。对他来说,采用古代一个伟大王朝的国号作为自己的姓氏是再恰当不过的了,因为他正在现代中国开创另一个伟大的朝代。
随着姓名的改变,查理的收入似乎也开始不断增加,即便是最勤劳的出版商也无法挣到像他那么多的钱。
时代已经变了。
他乘坐由保镖拉的黄包车往返于家与他的印刷厂。回家的路需穿过上海外滩那绿树成荫的公园,然后沿着英国租界前的河岸一直走,从英国领事馆门口经过,再经苏州河到达虹口区。那个地区属于郊区(林乐知博士也住在那里),地势开阔平坦,盖起来的房屋也越来越高大,星罗棋布般地点缀在农田之中。沿着种满各种蔬菜的黑土地中间的一条土路走过去,便可到达查理自己盖的第一座新居。
他的新居虽然看起来有点儿怪异,但却怪异得恰到好处。为了不忘自己是个海南人,他在房子周围种上了从中国南方运来的椰子树。为了防止孩子们落水,他在门前的小溪边砌了一堵矮墙,小溪前便是一片很大的院子。房屋正面的外观完全是19世纪美国南部地区(如威尔明顿、新奥尔良、萨瓦纳等)的建筑风格。他仿照朱利安·卡尔在达勒姆的第一座房屋,在一楼建了一个大阳台,二楼正对的地方也是一个阳台。除了外墙没有青苔和生铁铸造的饰件之外,其他所有的都是一派美国南北战争前的建筑风格。一楼的室内布局包括查理的私人书房、餐厅、一间中式客厅和一间西式客厅。西式客厅里放着专为妻子购置的一架钢琴,另有几把套着流苏椅罩的手扶椅。再往里则是储物间和楼梯间。
楼上有4间卧室,都与阳台相通。另有两个宽大的浴室,里面放着苏州产的黄绿相间、绘有龙形图案的釉面浴缸。浴室内安装了供应冷水的水龙头,洗澡用的热水则需要从厨房提过来。浴缸旁边是豪华坐便椅,上面的盖子可以掀起,下面则暗藏着马桶。每天清晨,佣人们把马桶拎到屋后,然后由本地的清粪车运到附近的农田里当作肥料。所有的房间都用煤油灯照明,取暖则使用煤气炉。来访的客人还会发现,他们家的床也别具一格,因为上面铺着西式床垫。中式床铺是硬板床,三面围着雕花扶手,上面还有一个木刻床顶。家境好一点儿的人家则睡“炕”,即一种用泥砖砌起的平台,平台下面与做饭的炉灶相通。睡床上铺美国床垫可以说是一种奢侈之举了。宋查理的几个孩子长大后,还称西方人的床为“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