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醍醐(第7/8页)

她不知道!

“我本来恨我父亲遗弃了我,每个人都有父亲,为何我没有?我很需要一个理由。”冉刻求静静道,“后来我知道父亲就是江南首富张季龄,我就想了万千理由……”

慕容晚晴心中微动,突然想问冉刻求怎么会知道父亲是张季龄的,可她终究没有问。

“可我一直找不到答案,我也自卑——自卑不敢去见他,去问他,然后我就自以为是地觉得只要有了钱——有了比父亲还多的钱,就会有了尊严,有尊严去问他为何遗弃我。”

慕容晚晴心中苦涩,本想说我也是个孤儿,根本不知道父母是谁,这么来说,你反倒比我要幸运许多。

“可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的猜忌怀疑是那么地可笑。我父亲他不是不爱我,只是他无法去爱。”

冉刻求长长地吸气,黑暗中昂起了头道:“刚才我一直想对他说点什么的,我想说我其实不怨他——真的不怨,可他已听不见……可他已听不见……”

他一声声地重复下去,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酸楚,可慕容晚晴只感觉一遍更比一遍惊心动魄,忍不住道:“他知道的,他会知道,你不要伤心了。”

“是吗?”冉刻求轻淡道,“或许是吧,不过我已不想当个富翁了,我发现为当个富翁的念头活下去,有着说不出的可笑。”

他没有半分可笑的表情,眼中只有深邃的痛楚。

沉默片刻,冉刻求又道:“可我活着为了什么?为了蝶舞?可她也死了……”

“蝶舞死了?”慕容晚晴失声道。

她并不知道地面发生的一切,但听到蝶舞死了,忍不住地心惊。她身为斛律明月的亲信,当然知道蝶舞是齐国朝廷安排在江湖的暗线,也是祖珽的手下,可蝶舞居然死了?为什么?

突然发现冉刻求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慕容晚晴一颗心沉了下去。

“你也认识蝶舞?”冉刻求道,不等慕容晚晴回答,冉刻求已道,“你当然应该认识,蝶舞一直为齐国效力,你不也是一样?”

慕容晚晴紧咬嘴唇,黑暗中,脸色苍白得可怕,她无话可说。

冉刻求也没接着说下去,只是道:“我活到现在,一直是为两个目标活着,一是当个比父亲还富的富豪。一是让蝶舞知道,我比她一心想嫁的兰陵王要强上很多!”

慕容晚晴心中突然一紧、蝶舞也喜欢兰陵王?蝶舞也想嫁给兰陵王?

不待她多想,听冉刻求又道:“可父亲死了,蝶舞也死了,张三、王五也死了。”他心中那股酸楚冲上了鼻梁。

一个人没了亲情、爱情和友情,活着还有意义?他还会为什么而活?

“我现在剩下的只有仇恨。”冉刻求一字字道,“我要活下去——是为仇恨而活,我一定要找到斛律明月!”

慕容晚晴身躯微颤,嘴唇都要咬得出了血。

“你一定觉得我自不量力?觉得我永远不是斛律明月的对手?”冉刻求突问。

慕容晚晴沉默许久,她心中的确有分这种感觉,她从来不认为冉刻求会是斛律明月的对手,就算他得张裕的醍醐灌顶之术,都不能击败斛律明月。

张裕都不能!

“可这世上能不能是一回事,敢不敢是另外一回事。”冉刻求双拳“咯咯”响动,眼中光芒更盛。

“我问心无愧,不敢面对我的,应该是斛律明月!”

慕容晚晴一怔,终于开口道:“你为何要对我说这些呢?”

“你不懂吗?”冉刻求冷冷道。

慕容晚晴听懂那话语中的冷漠,苦涩道:“我懂,我是斛律明月派来的人,你杀了我,我无话可说。”

“我不会杀你。”冉刻求缓缓道,黑暗中,他伸出手来,扯断了慕容晚晴身上的绳索。

那绳索本是极为坚韧,不知为何,在冉刻求的手上,突然变得异常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