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幽手(第7/8页)

他好像还想和孙思邈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施礼,退出了庭院。

茶已冷。

黄叶风中翩翩,有如蝶舞。

冉刻求望向蝶舞的方向,周身都像凝成冰,他被孙思邈甩到父亲身边,看着孙思邈和吴明彻离去时,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突然恨自己的无用。

钢刀虽已放下,可所有的兵士还围在他们的身边,只等淳于量那面的消息,来判断包围中的最后三个人,是死是生?

孙思邈虽惦记那面的情形,还能平静道:“你们早知道太子去响水集,可能是李八百暗中所为?”

淳于量点点头。

“你们当然也知道,李八百不但要扰乱宫廷,还要打击茅山宗?”

淳于量道:“李八百是个有野心的人。”

“于是你们将计就计,假装中了李八百的计策,信了一切都是王远知所为,将他下在狱中。”孙思邈目光清澈,“你们放出我,其实也怀疑我和李八百有勾结?”

淳于量突然不说话了,他又在咳。

只是这次咳,就算喝茶都压不住,他突然抽出条手帕,用力地掩住了嘴,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许久未停。

良久后,淳于量才道:“我其实信先生和一切阴谋无关的。”

他说话时,双眸一直望着孙思邈的眼,并没有躲避。

孙思邈也没有躲避,一直也在看着他的眼。眼为心声,一个人话可骗人,但眼眸却很难欺骗人。

“你是信的,可陈顼不信。”孙思邈缓缓道。

他并非凭空怀疑的,陈顼若信他,就不会任由他一直在笼中。

陈顼直到走后,才让淳于量放了他,是不是陈顼也怕什么?

淳于量又咳,只是这次却不再说什么,很多事情说明了反倒无趣,他不是个无趣的人,虽然他认为自己做的是无趣的事。

“于是你们定下了计策,放我出宫,我若和李八百有合谋,王远知下狱后,我当然会联系李八百。”

顿了片刻,孙思邈又道:“就算我没有参与其中,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李八百绝不会将取代茅山宗的大好机会让给我,也会找到我。”

淳于量叹息道:“不错,无论如何,李八百都会见你的。可惜又让他逃了。”

他并不在张家,对张家的事情却也了如指掌。

“可张裕将死了。”孙思邈缓缓道。

“他要死的。”淳于量目光转冷,有如刀锋,“他一直在江南,却劫持太子,背叛陈国,阴谋叛乱,一定要死的!”

他少有这么冷漠的时候,他虽是个将军,但本像个书生,只有说出这种话的时候,才让人感觉到他还是个将军——手握生杀大权的一个冷酷铁血的将军!

可张裕就算没有淳于量下令,他看起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五官溢血,呼吸微弱,看起来双眸都失去了往昔锐利的光芒,他突然唤道:“大哥?”

“我在。”

张季龄应了声,跪了下来——跪在兄弟面前,眼中盈了泪水。

他们曾经是兄弟,曾经因为误会再无联系,可今日再见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一朝为兄弟,他们血脉永远是相通的!

“我要死了……”张裕虚弱道,“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张季龄脸上有黑气涌动,缓缓道:“你不会死的。”

王远知还是站得远远的,突然道:“张季龄,你以为你是谁呢?”他依旧仙风道骨,可说出的话多少有些尖酸刻薄。

天师六姓虽都是天师血脉,但早有了裂隙。

张季龄霍然抬头,双拳紧握,咬牙道:“王远知,张家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定要赶尽杀绝?”

“无冤无仇?”王远知笑了,“这句话实在不该由张家来说。二十年前,张家就想方设法打击茅山宗,直到今日,张裕还想置我于死地,你说张家和我有没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