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器重(第7/8页)

孙思邈打量着身旁的铁笼,终于明白这宫中为何会有这种笼子。

当年陈顼在长安的时候,不也在笼子中?

难道说当年陈顼人在笼内,孙思邈在笼外的情景让陈顼记忆犹新,今日陈顼才掉转环境,让孙思邈也体会一下他当年的感受?

孙思邈猜不出,心中却有分悲哀——悲哀的不是自身处境,而是陈顼的心境。

陈顼目光更热,其中似乎有火燃烧,又道:“朕每次望着这笼子时,都告诉自己,当图一番大志作为,才不负苍天所爱。伯宗无能,朕取而代之,并非对长兄不敬,而是天命如此!”

孙思邈心中暗叹,只是沉默。

沉默有时候是默许,但有时候也是否定。

他眼下除了沉默,还能做些什么?

陈顼终于冷静了下来,再次低头望向了脚尖,缓缓道:“先生当年救治朕,虽说是苍天的旨意,可朕一直还感激着先生。朕这一生,感激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兄长,一个就是先生。”

孙思邈心想,你感激你大哥陈蒨,就废了他儿子的帝位?你感激我,就把我关在笼子里?你这种感激,实在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可他仍旧什么都没说,他很少说出这种伤人伤己的话来。

那紫衣少女目光落在孙思邈身上,突充满了仰慕之意。淳于量人在角落,神色很是憔悴,可眼眸益发得明亮。

“朕要报答先生。”陈顼喃喃道。

孙思邈道:“往事都过去了,很多不必记挂。圣上其实若能忘记的话……”

“不,朕一定要记住,一定要报答先生。”陈顼并未听出孙思邈的言下之意,坚持道,“一定要报答。淳于将军,你说朕如何报答先生呢?”

淳于量咳嗽道:“或许可问问孙先生的意思。”

陈顼却未听进去,径直道:“朕要封先生一个大官,留在宫中最好。不但要陪朕,最好还能教导太子……先生,朕让你当个太傅如何?”

太傅本是朝廷闲职,但非威望极高的人不能担任。

陈顼这么决定,无疑对孙思邈很是器重。

那紫衣少女眼眸亮了,脸有喜意。

孙思邈皱了下眉头,不待多说,陈顼望向了身边那紫衣少女,缓缓道:“先生,这本是朕的女儿临川……你们虽没有见过,可她听朕说过先生的往事。”

沉默半晌,陈顼又道:“当年先生虽离开了朕,但朕并未忘记先生。回转江南后,一直打听着先生的来历和去处,很快知道先生医治朕不久后就失踪了。对于先生的失踪,有些人说先生归隐了,也有人说先生遇到了不幸……”

嘴角突然抽搐下,陈顼迟疑片刻,没再说下去。

眼中又闪过分怨毒之意,但显然不是针对孙思邈,陈顼道:“朕知道先生的往事,很是唏嘘,临川听了,也是和朕同样的感受。”

陈顼迟疑的时候,孙思邈只感觉胸口一痛,笑容有些僵硬。听完陈顼所言,他这才明白,为何临川公主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

“临川很喜欢先生,曾对朕多次提及过先生,想要见先生一面。”陈顼缓慢道,“朕有意将临川许配给先生,不知道先生意下如何?”

临川公主脸上晕红,灯光下少了高傲,多了分羞涩之意。她双眸如星,执著地望着孙思邈。

殿中静寂,有檀香细细传来,满是香气。

孙思邈脸上迷雾又起,半晌才道:“圣上好意,在下心领了。”

临川公主脸色陡变得异常苍白。她正值花季,多富幻想,心思细腻,如何听不出孙思邈的意思?

“先生是什么意思?”陈顼霍然抬头,似对孙思邈所言有分不解。

“在下素来闲云野鹤,并不愿在朝廷为官。”孙思邈缓缓道,“圣上的好意,在下很是感谢,却不能接受。”

陈顼目光突然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