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第12/13页)

霍震西仰天大笑:“小兔崽子,你才吃了几年咸盐?敢跟你爷爷这么说话,告诉你,想打我家人的主意,门儿也没有,老子早防着这招儿呢,这会儿他们正在太平洋上看海景,再有两天就到美国啦……”

佐佐木也站起来:“霍先生,看来你是要和皇军对抗到底了?”

霍震西点头:“是这意思,怎么样?老子要是再年轻三十岁,早上战场和你们拼命了,还等得到现在?”

佐佐木稍一沉思:“既然这样,霍先生,我现在通知你,你被逮捕了。”

霍震西笑道:“想杀我?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有这个能耐吗?告诉你们,敢杀我霍震西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佐佐木和武田正夫把手伸到腋下想掏手枪,霍震西的手里变戏法似的出现一支手枪:“别动!”

佐佐木和武田正夫僵在那里,霍震西唤过管家:“老张,你现在马上去英租界,那里有人接应你,我早就安排好了,你走吧。”

管家愣了片刻:“先生,我不走,我跟您二十年了,从来没离开过您,要死我和您死在一起……”

“傻小子,你以为我走不脱吗?要走我早走了,我是年纪大了,不想动了,活了八十四岁,我早够本了,早走晚走都是一样,我要让日本人看看,中国不光是出汉,还有血性汉子,就冲这个,中国亡不了。”

佐佐木和武田正夫突然拔出手枪,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霍震西手中的枪响了,两人中弹倒下。

“老张,走吧,晚了就走不了啦!”霍震西催促着。

管家跪下大哭:“先生,我求求您,让我留下陪您……”

霍震西闭上眼睛:“走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给我把留声机打开。”

管家站起身:“是!放什么唱片?”

“放那张马连良的《甘露寺》,好戏啊,真听不够……”

留声机转动起来,马连良高亢的唱腔传来:“……他四弟子龙常山将,盖世英雄冠九州;长坂坡救阿斗,杀得曹兵个个愁。这一班武将哪个有……”

霍震西再次催促:“走吧,出门儿时把门儿带上。”

管家流着眼泪向门口退去:“先生,跟您告别了。”

霍震西疲惫地挥挥手,闭上了眼睛。

《甘露寺》的唱段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着,霍震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随着唱词打着点儿,突然,大门被撞开,两个持枪的日本兵冲进来,霍震西睁开眼睛,双目炯炯有神,他抬手就是两枪,两个日本兵应声倒下。霍震西拉开枪栓,枪膛里只剩下一颗子掸了,他哈哈大笑:“痛快啊痛快,霍某这辈子活得够劲儿!”他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瞬间扣动了扳机……

枪声之后,马连良那从容舒展、流畅华美的唱腔继续在花园洋房的客厅里回荡着,饱满酣畅……

十天之后,宋怀仁如约从张家取走了字画。宋怀仁走后没多久,王仁山匆匆忙忙地赶来,他手里拿着封电报,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安:“东家,上海分店……来电报了。”

“哦,快给我,上海那边怎么样了?”

王仁山拿着电报的手又缩回来,他犹豫着:“东家,您还是……别看了……”

张幼林警觉起来:“怎么,出事儿了?那我更要看了,快给我!”

王仁山突然声泪俱下:“东家,我……我为难死了,这电报……我不想给您看,可您……又早晚得知道,东家,您可千万要挺住啊……”

张幼林一把抢过电报,才读了几行字,他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他的身子晃了晃,颓然倒下昏了过去。大伙儿赶紧上前扶住他,王仁山用拇指使劲按压张幼林的人中:“东家,东家,您醒醒,您醒醒……”

张幼林悠悠地醒来,他号啕大哭:“霍大叔……您……您怎么……一甩手就走了?您……您怎么就舍得丢下我……霍大叔……几十年了……我一直拿您当父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