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5/11页)

“还差点儿,不过肯定比去年这时候差多了。”

“我料到了,亏的时候还在后头呢。”庄虎臣站起身,“走,我跟你对账去。”

庄虎臣和张喜儿到后院去了,隔着窗户瞧了半天的茂源斋的伙计宋怀仁见铺子里只剩下了云生,于是装出无所事事的样子溜达进来。宋怀仁二十一岁,刚出徒没两年,此人脑子快,挺能干,但贪婪、好算计,据说手脚还不大干净,逮着机会就背着掌柜的从客户那里自个儿捞点儿好处,庄虎臣很看不上他。

“呦,怀仁,你今儿怎么这么闲在啊?”云生边收拾柜台边问。

“听说荣宝斋得了一块潘谷制的‘狻猊’墨,我过来瞧瞧。”

云生指给他:“在那儿呢。”

宋怀仁走过去:“拿下来给我看看行吗?”

“行。”云生登上椅子把墨拿下来。

宋怀仁接过来仔细看着,明知故问:“你们掌柜的哪儿淘换来的?花了不少银子吧?”

“不是我们掌柜的淘换来的,是早先我们那邻居,守真照相馆汪掌柜的送给我们东家的。”

“他为什么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你们东家?”宋怀仁的目的就是打听这个,至于“狻猊”墨,那天云生不在的时候他已经来看过了。

“汪掌柜的关进大狱以后,我们东家跟着忙乎救他来着,东家还说服老东家,拿出他们家祖传的《西陵圣母帖》,掖着脑袋给肃亲王送礼,嘿,我们东家甭提多仗义了,结果肃亲王没要,但是汪掌柜的知这个情,他从大狱里一出来就四处的找我们东家,非把这块古墨塞给他不可,这都是我亲眼瞧见的。”云生说得眼睛发亮,吐沫星子飞溅。

“你刚才说什么?《西陵圣母帖》?张家够趁的呀,哎,这《西陵圣母帖》……”

“怀素和尚的狂草哇,值老鼻子银子了!”

宋怀仁还要再问下去,庄虎臣从后门进来,嗔怪地喊了一句:“云生!”

宋怀仁放下墨,皮笑肉不笑:“真是块好墨,庄掌柜的,我不打搅了。”

“小宋,忙什么呀。”庄虎臣不冷不热的。

“我还得照应铺子,改日。”宋怀仁转身走了。

庄虎臣看着他走进了茂源斋,才缓缓说道:“云生啊,在一条街上做买卖的都是死对头,表面儿上看着乐乐呵呵的,背地里拍不冷子就给你下刀子,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可不能什么都说。”

“是,掌柜的,我记住了。”

云生是个有心的孩子,庄虎臣这番话,他牢牢地记了一辈子。不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荣宝斋的东家手里有祖传的怀素和尚的狂草《西陵圣母帖》,宋怀仁也记住了。

院子里,张李氏正哄着两岁多的孙子玩耍,何佳碧往绳子上晾刚给小璐洗完的小衣裳,张幼林剃了光头从外面进来,何佳碧还没见过丈夫这副模样,她大笑着:“幼林,这还是你吗?”

“怎么样?”张幼林背过身给母亲、妻子看。

张李氏摇头:“看惯了你一直梳着辫子,猛地一没了,还真不大习惯,你觉得脑袋轻了吧?”

张幼林还没顾上回答,用人提着菜篮子急急忙忙进来了:“老爷,您赶紧去趟继林老爷那儿吧,我刚才碰见送信儿的了,继林老爷又犯病了。”

张幼林听罢,拔腿就走。

卧室里,张继林躺在床上,脸色蜡黄,范太医的高徒岳明春坐在床沿儿上开导他:“您不能急,您这身子骨儿得养一阵子。”

“我手里还攥着一大摊子事儿呢,踏不下心来。”张继林喘着气,声音微弱。

“不能够,我可告诉您,您是一点儿累都不能受,就在炕上老老实实地躺着。”

张继林显得很忧愁,长叹一声:“唉!”

“大清国不是都完了吗?您还忙乎什么呀?好好歇一阵子儿,等着换差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