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8/15页)
方景林固执地说:“不,我不同意你的观点,难道革命者就不需要爱情?马克思还有个燕妮呢,列宁也不是清教徒,我们为什么就不能相爱?除非你看不上我,那我以后绝不再提这件事,我们继续保持同志的关系。”
“景林,你可真是……真是个小布尔乔亚,哪像个警察?”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警察,你当我喜欢干警察?这是组织上的安排,我必须服从,再说了,你说我是小布尔乔亚,我承认。可你呢,我看和我是同路人,上次接头时我注意到你手里还拿着一本《普希金诗集》,我无意中翻了翻,发现你把书签夹在《巴赫奇萨赖的泪泉》这一页,当时我就想,能喜欢这首抒情叙事诗的姑娘一定是个感情细腻、具有浪漫情怀的女人,我这个小布尔乔亚当然要寻找同类了。”方景林凝视着罗梦云的眼睛说。
本来要走的罗梦云突然改变了主意,她建议道:“我们找个地方坐一坐?”
“那我当然求之不得。”
两人走到筒子河边坐在长椅上,罗梦云望着河对岸紫禁城灰色的城墙和略显残破的角楼若有所思。
方景林轻声朗诵普希金的诗句:“爱情的喷泉,永生的喷泉!我为你送来两朵玫瑰。我爱你连绵不断的絮语,还有富于诗意的眼泪……”
罗梦云扭过头看看他问道:“你也喜欢文学?”
“当然了,上中学的时候看了不少杂书,功课都耽误了,那时抓到什么就读什么,小说、话本、唐宋诗词、‘五四’以后的新体诗,还有普希金、莱蒙托夫、惠特曼、泰戈尔的诗集,我和同学们都是深受‘五四’运动影响的少年,满脑子全是‘科学与民主’,那时我曾立志将来做一个诗人,可万没想到……当了一个警察。”方景林深深叹息着。
罗梦云安慰道:“这是暂时的,等到共产主义实现的那天,你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也许你能成为一个伟大的诗人,就像普希金那样。景林,你可真令我刮目相看,一说到《巴赫奇萨赖的泪泉》就能背出里面的诗句,你也喜欢这首叙事诗吗?我刚看了个开头,连这首诗的创作背景还没搞清楚呢,你知道,我最近实在太忙了,几乎没有时间看书。”
“巴赫奇萨赖是俄国克里米亚半岛上的古城,16世纪初,克里米亚汗国定都巴赫奇萨赖,并在此建造了可汗宫。巴赫奇萨赖汗宫的灵魂当属泪泉,它位于汗宫喷泉庭院的一角,由一块长方形大理石雕刻而成。大理石的正面雕刻成拱门的轮廓,泉眼就处在拱门上方的中心位置。下面则是几个盛接泉水的石头托盘。据说泪泉是由当时的可汗克雷姆-吉列伊汗为纪念早逝的爱人季莉娅拉建造的。吉列伊汗对设计师说:”谁也没看过我流泪,但我的心每天都在滴血。人有心灵,石头也有灵魂。让石头像心灵一样哭泣吧。石头的眼泪,就是我的眼泪。‘于是,一座日夜’流泪‘的喷泉便诞生了。1820年,被沙俄政府流放到南方的普希金来到了克里米亚巴赫奇萨赖汗宫,从他的情人索菲娅。波托茨卡娅那里听说了关于泪泉的故事,便创作出这首抒情叙事诗,后来这首诗被广为流传,普希金去世后,为缅怀这位伟大的诗人,巴赫奇萨赖汗宫的管理员每天都要在盛接泉水的托盘上放上两朵玫瑰,一朵红色的,一朵黄色的。“方景林闭上眼睛,沉浸在遐想中。
罗梦云无限神往地自语:“真美,我真该早点儿读它,‘人有心灵,石头也有灵魂。让石头像心灵一样哭泣吧。石头的眼泪,就是我的眼泪。’这话真令人伤感……那两朵玫瑰也充满了诗意,红色代表热烈,黄色象征着爱情。景林,你说得对,我也有些小布尔乔亚情调,我们身上有很多相同的东西,看来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革命者,我们还有一定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