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7/11页)

杨易臣冷冷地回答:“我是说我不当汉奸,别人要是上赶着当汉奸我也管不着,陆先生,麻烦您告诉日本人,我杨易臣有病,不光是现在演不了,今后几年也不打算演了。”

陆中庸不硬不软地说:“杨老板,您不给我陆中庸面子无所谓,可日本人的面子您可不能不给,不然,后果您是清楚的。”

“我听出来了,您这是威胁我。”

“没这个意思,我是说您让我很为难,按理说,我把您的意思如实转达给日本人就没我什么责任了,可我们不是朋友吗?万一日本人动了怒,您有个三长两短的,岂不是我陆中庸对不起朋友?别人会以为是我使的坏,这让我没法做人呀,杨老板还是再考虑一下,反正还有时间,您不忙着答复。”陆中庸显得很通情达理。

杨易臣答应考虑。谁知陆中庸走了以后,下午就来了两个日本宪兵和一个翻译官,翻译官告诉杨易臣,日本宪兵队要请他的母亲杨刘氏去宪兵队问话,那两个日本宪兵不顾杨易臣的抗议,连搀带架地把老太太弄上汽车带走了。杨易臣是个有名的大孝子,这下他终于硬不起来了,事情是明摆着的,日本宪兵队就是要以老太太为人质,逼迫杨易臣就范。

杨易臣此时没了主意,想来想去,只好把好友罗云轩请来商量。

此时罗教授和杨易臣已经商量了半天,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罗教授只是一个劲儿地叹气:“唉,百无一用是书生啊,一到关键时刻就显出读书人没用了,任你满腹经纶,任你学富五车,在暴力面前真是什么事也不顶。”

杨易臣流泪道:“我母亲已经被抓走三天了,昨天您弟妹去宪兵队探望,回来说老太太还暂时无恙,只是想回家,那个翻译官说,老太太能不能回家,全在杨老板一句话,请杨老板仔细考虑。”

罗教授说:“这是陆中庸捣的鬼,日本人并不了解你家庭的情况,只有陆中庸知道你的软肋在哪儿,他知道你是孝子,于是就想出这种歹毒的办法。”

罗教授见文三儿在百无聊赖地逗鸟儿,便问道:“文三儿啊,你也出出主意,杨老板的事该怎么办?”

“哎哟,罗先生,您可真抬举我,我一臭拉车的能出什么主意?要让我说,不就是唱戏嘛,日本人来请,杨老板得端着点儿,要唱也行,开口就是高价儿,把这帮孙子吓回去,名角儿哪能说唱就唱?咱且得端着呢。”

杨易臣苦笑道:“要真像这位兄弟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和日本人有什么理好讲?再说这也不是钱的事,是民族节气问题,给日本人唱戏和当汉奸有什么区别?”

文三儿认为没这么严重,要是给日本人唱戏也算汉奸,那自己给日本人拉车算不算?前几天还有个日本记者雇了他的车,那小子会说几句中国话,装得像个“中国通”,其实是个“棒槌”,从前门火车站到德胜门,通常这段路只需五毛钱,文三儿愣宰了他一块钱,小鬼子的钱不蒙白不蒙,谁让他犯到文爷手里?文三儿认为自己给日本人拉车不但不是汉奸,简直可以说是“抗日”。如此说来,杨老板给日本人唱几出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陆中庸这王八蛋要留神,现在这小子很阴,上次一篇稿子就把陈掌柜的买卖给砸了,害得自己也丢了差事,现在这小子又算计起杨老板来了,想到这里文三儿忍不住骂了起来:“操!我看得找几个道儿上的朋友,把陆中庸那小子做了算啦……”

“这倒是个好主意……”杨秋萍走出房间接口道。

杨易臣烦躁地呵斥道:“你女孩儿家懂什么?你有本事把陆中庸杀了?”

“爸爸,这件事由我来办,我保证他们会把奶奶放回来。”

“你?”杨易臣、罗云轩、文三儿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