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4/10页)
“哟,这儿还有个老百姓,也抬走吧。”几个打扫战场的29军士兵以为文三儿是个死人,正要抬他。
“别动,我这儿还有气儿呢。”文三儿坐起来没好气地说。
“兄弟,你怎么躺在这儿,走着走着就睡着了?”一个士兵挖苦道。
“没错儿,正溜达呢,一合眼就睡过去啦。”文三儿才不在乎士兵们的挖苦,他心说我又不是当兵的,今天来都多余。
广安门一战,29军679 团占了便宜,日军伤亡一百多人,汽车和坦克都扔在了关厢的大街上,大部分日军逃到了六里桥。
文三儿正坐在城楼下发愣,他是进城以后才发现马大头的尸体的,马大头浑身是血,和十几个阵亡士兵的尸体躺在一起,文三儿一见就傻了,他正在到处找马大头,打算把顶门杠还给他,万没想到马大头居然死了。文三儿一点儿心理准备也没有,这小子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又是抡顶门杠又是耍菜刀的,广安门一带这么多人,就显着他能了,怎么一眨眼工夫就死了呢?文三儿寻思着是不是到马大头家里去看一看,报个信儿,但转念一想,还是别去了,他知道马大头有四个孩子,生活来源主要靠马大头拉车,老婆给人缝缝补补,一家人勉强度日,要是得知马大头的死讯,他老婆八成得昏过去,到时孩子哭大人叫,整个胡同都得知道,文三儿一时脱不了身不说,闹不好还得掏钱意思意思。算了吧,这年头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顾得了谁呀。
文三儿扔掉了顶门杠,做贼似的逃走了。
那天文三儿算是放屁砸了鞋后跟——倒邪(鞋)霉了。有些事他始终也没闹明白,总觉得有人给自己做套儿,变着法的要把他装进去,但又不敢太肯定,他没有证据。
文三儿为去笠原商社找佐藤报仇的事踌躇了很久,他其实是个很胆小的人,平时自称练过功夫,拳脚如何了得,那不过是一种幻觉罢了,这种幻觉在脑子里呆久了,记忆力便出现偏差,以为是真的了。文三儿这辈子除了少年时跟着起哄打过两次群架外,还没和谁正经动过手,挨揍倒是没少挨。他想象不出见了佐藤该拿他怎么办,照理说佐藤扇了他两个嘴巴,文三儿若是报复也顶多是还他四个嘴巴,还能怎么样?总不能砍他一条腿吧,文三儿没这个胆儿。若仅仅是为了还佐藤几个嘴巴,那还有什么必要兴师动众地找上门去?依文三儿的主意,这件事也就算了。问题在于他已经和花猫儿约好了,若是自己不去就等于涮了花猫儿,这也同样不是闹着玩的,此人的心毒手狠文三儿早已领教了,打日本人他有没有本事文三儿不知道,打他文三儿的本事还是有富余的,文三儿真有点左右为难。
要不是文三儿想起了笠原商社的那个漂亮女人,他还真不打算去了,那小娘们儿还真挺勾人的,文三儿的脑子突然开了窍,去!干吗不去?这小娘们儿是哪国人?日本人呀。日本人杀了多少中国人?这仇怎能不报呢?怎么报?真刀真枪和日本人干,文三儿没这能耐,他就有本事干那日本娘们儿,你日本人不是欺负中国人吗?老子就玩你们日本娘们儿,谁能说这不是抗日?文三儿认为自己是爱国的,抗日当然是件正经事,既然他文三儿没有冲锋陷阵的本事,那他只能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儿了。
文三儿没有表,他对时间的概念向来靠估计,西交民巷的那座大自鸣钟刚刚打过零点的钟声,文三儿已经站在了笠原商社的大门前,他这才知道自己早来了半个小时。按照约定,他和花猫儿碰头的时间应该是零点三十分。文三儿本想到街对面的黑影里去等一等,却意外地发现笠原商社的大门敞着,四周静悄悄地连个鬼影也没有,文三儿挺纳闷,如今城里的日本侨民都成了惊弓之鸟,恨不得找个老鼠洞躲起来,怎么这里却敞着大门?难道花猫儿他们已经进去了?真要是进去了倒也好,文三儿就喜欢跟在别人后面起哄,打头阵的事他从来不干。文三儿决定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