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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医生是奥斯丁和塞姆。凯瑞丝对他们的记忆相当模糊:三年前她在担任客房长时,他们去了牛津的王桥学院。复活节星期一的下午,她带他们看了一圈几近完工的新医院。由于当天放假,没有工人上班。

这两个人都有一种趾高气扬的神情,似乎是大学里随着医学理论和对加斯科涅葡萄酒的嗜好一并注入其毕业生的。不过,多年与病人打交道,才树立了凯瑞丝的自信,她简洁明了地描述了医院的设备及她拟就的管理方式。

奥斯丁是个专注的瘦削青年,一头金发正在变稀。他对创新的呈方圈的房间布局印象深刻。而比他年长些的圆脸的塞姆,似乎并不热衷于学习凯瑞丝的经验:她注意到,在她说话时,他总是东张西望。

“我主张,医院应该永远保持清洁。”她说。

“依据何在呢?”塞姆用一种降尊纡贵的口吻问,仿佛问一个小女孩:为什么要打玩具娃娃多丽的屁股。

“清洁是一种品质。”

“啊,所以说与体液的平衡完全无关喽。”

“我说不明白。我们不大在意体液。那种理念在抵抗瘟疫中的无效是有目共睹的。”

“扫地是成功的喽?”

“最低程度,一个清洁的房间能提升病人的情绪。”

奥斯丁插话说:“你必须承认,塞姆,牛津的某些大师与副院长嬷嬷持有相同的新观念。”

“那是一小伙异端。”

凯瑞丝说:“要点是,把患有传染病的病人与其余的人隔离开。”

“达到什么目的呢?”塞姆问。

“限制这种传染病的蔓延。”

“那这样的病又是如何传染的呢?”

“没人知道。”

塞姆的嘴漾起一丝得意的微笑。“那么我可以请教,你怎么知道用什么方法来制止其传播呢?”

他以为他已经驳倒了她——那是他们在牛津学的一项主要技能——但她更加清楚。“从经验上看,”她说,“一个牧羊人并不理解羊羔在母羊子宫里成长的秘密,但他懂得,只要不让公羊到地里去,这种事就不会发生。”

“嗯。”

凯瑞丝不喜欢他那一声“嗯”的方式。她心想,他很聪明,但他的聪明从未脚踏实地。在这种知识分子和梅尔辛类型的人的对比中,她颇受震动。梅尔辛的知识面很广,他掌握复杂事物的思维能力出众——但他的智慧从不会远离物质世界的现实,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若是他出错了,他的建筑物就会坍塌。她父亲埃德蒙就一直喜欢这样:聪敏但讲求实际。塞姆和戈德温及安东尼一样,只知常常抓住体液不放,而不顾他的病人的死活。

奥斯丁咧嘴大笑。“她在这儿制住你了,塞姆,”他说,他的沾沾自喜的朋友未能镇住这位没读过大学的妇女,显然让他很开心,“我们可能不确知疾病是怎么传播的,但是,把病人和健康人隔离开,总没坏处的。”

女修道院的司库琼姐妹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奥特罕比的总管要见你,凯瑞丝嬷嬷。”

“他带来那群小牛了吗?”奥特罕比每逢复活节应该为修女们供应十二头一岁的小牛。

“带来了。”

“把牲畜拴进栏里,再请总管到这儿来。”

塞姆和奥斯丁告辞了,凯瑞丝便去察看厕所的石板地。总管在那里找到了她。来人是扶犁手哈里。她解雇了对改革反应迟钝的老总管,把村里最精明强干的这位青年提拔上来了。

他和她握了手,他这样做有点过分热络了,但凯瑞丝喜欢他,并不介意。

她说:“这事办得不妥,尤其是马上就要春耕了,你却不得不赶着一群牛大老远地跑这儿来。”

“就是嘛。”他说。如同大多数扶犁手一样,他也是宽肩粗臂,需要有技术也需要有力气,也能赶着村里公有的一组八头牛在湿地里拉动沉重的犁。他似是随身带来了户外的健康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