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第4/5页)
拉尔夫看到内森也在大厅里,心里很高兴。
驼背总管一下子从板凳上蹦起来。“日安,拉尔夫爵士。”他说。
拉尔夫观察到,内森用一种惭愧的目光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内森?”他问道,“你把我的羊带来了吗?”
“没有,老爷。”
“为什么他妈的没有?”
“我们一只都没有了,老爷。韦格利没有剩下一只羊,只有些老母羊了。”
拉尔夫没有想到。“有人偷走了吗?”
“没有,可是已经给了您一些羊了,是作为遗产贡物在羊主人死时交的,后来,我们找不到一个佃户肯接管牧羊人杰克的土地,许多羊在过冬时死掉了。再后来,今年春天没人管羊羔的事,所以我们就损失了大部分羊羔和一些母羊。”
“可这是不可能的!”拉尔夫气汹汹地说,“要是佃农们都让牲畜死掉,贵族该怎么活呢?”
“我们原以为瘟疫在一月和二月份减轻后会过去的,现如今像是又回来了。”
拉尔夫控制住一次恐惧的战栗。他和大家一样,曾经感谢上帝让他逃过了瘟疫。难道当真又返回了?
内森继续说:“珀金这个星期死了,还有他老婆佩姬、他儿子罗勃和他女婿比利·霍华德。只留下安妮特和需要经营的全部土地,她大概是力所不及了。”
“好吧,那总该有和财产相应的遗产贡赋吧。”
“会有的吧,等我找到肯接手的佃户再说吧。”
议会正在通过新的法令,制止雇工在国内游荡要求更高的工钱。这条法令一经形成,拉尔夫就要强制执行,把他的雇工都弄回来。他如今明白了,即使到了那时,他也难以找到佃户。
内森说:“我估摸您已经听说伯爵死了的事了。”
“没有!”拉尔夫又吃了一惊。
“什么?”杰拉德爵士问,“威廉爵士死了?”
“得了瘟疫。”内森解释说。
蒂莉说:“可怜的威廉叔叔!”
婴儿感到了她的情绪,抽泣起来。
拉尔夫用压倒那乱哄哄的声音说:“什么时候死的?”
“就在三天以前。”内森答道。
蒂莉把奶头塞进婴儿嘴里,让他闭上了嘴。
“所以威廉的长子是新伯爵了,”拉尔夫沉思着,“他还不足二十岁呢。”
内森摇起头。“罗洛也死于瘟疫了。”
“那就是小儿子——”
“也死了。”
“两个儿子!”拉尔夫心跳加速了。他始终梦想着当夏陵的伯爵。如今瘟疫给了他机遇。何况瘟疫还提高了他的当选概率,因为这一头衔的许多条件相仿的候选人都已经死掉了。
他迎到了他父亲的目光。杰拉德爵士也出现了同样的念头。
蒂莉说:“罗洛和里克都死了——这太可怕了。”她开始哭起来。
拉尔夫不理睬她,竭力想着全部的可能性。“咱们数一数,还有哪些亲戚活着呢?”
杰拉德对内森说:“我猜伯爵夫人也死了吧?”
“没有,老爷。菲莉帕夫人还健在。还有她的女儿奥狄拉。”
“啊!”杰拉德说,“这么说,无论国王选中谁,都要娶菲莉帕,以成为伯爵。”
拉尔夫恍然大悟。他从少年时就梦想着娶菲莉帕夫人。如今有了机遇,他的野心可以一箭双雕地实现了。
但他是已婚的。
杰拉德说:“就是这么回事了。”他向椅子上一靠,他的激动来得疾,也去得快。
拉尔夫看了看蒂莉,她正一边喂奶一边哭泣。她年龄只有十五岁,个子勉强五英尺高,却如同一座城堡,矗立在他和他梦寐以求的前途之间。
他痛恨她。
威廉伯爵的葬礼在王桥大教堂举行。除去托马斯兄弟,已经没有修士了,不过亨利主教主持了仪式,修女们唱了圣歌。菲莉帕夫人和奥狄拉小姐都戴着厚厚的面纱,跟在棺材后面。拉尔夫发现,尽管在场的人都演戏似的穿着黑色丧服,却缺乏出席要人葬礼惯有的庄重感情,历史时刻流逝的场景如同大河的流淌。每天到处都有人死去,连贵族的死亡如今也司空见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