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八(第2/4页)
他记得十分清晰,他对那座塔的属意之点就在从方塔向八角尖顶的过渡。在塔楼的顶部,坐落在四角上的是向外呈对角的小尖塔。在方形每一边的中间的同一高度上,是外形与小尖塔相似的屋顶窗。这八个尖顶与其背后升在塔楼的八个侧坡相配,使人眼难以觉察从正方形向八边形的变化。
然而,按照十四世纪的标准,沙特尔塔楼未免粗矮了。梅尔辛的塔楼将有细柱和大窗,既减轻了下面立柱的承重,又因为能让风穿过而减少了压力。
他在岛上自己的工作间做了个描图地面。他兴致勃勃地策划着细节:把老的大教堂狭窄的锐尖窗加宽两倍和四倍,做成新塔楼的大窗,使成排的立柱和柱头具有时代感。
他在高度上迟疑不决。他无法计算塔楼需要多高才能从穆德福德路口远远看到,只能靠试验和差错来实现了。他完成石砌塔楼之后,要竖起一个临时的尖顶,然后在晴天到穆德福德去确定能否看得到。大教堂是建在高地上的,而大道在穆德福德刚好升起一些,然后才下坡到河的渡口。他的本能告诉他,只要比沙特尔的塔楼建得再高一些——比方说四百英尺左右吧——就足够了。
索尔兹伯里大教堂的塔楼高达四百零四英尺。
梅尔辛打算把他的塔楼建到四百零五英尺。
他俯身在描图地面上绘制屋顶小尖塔时,比尔·瓦特金来了。“你觉得这个怎么样?”梅尔辛问他,“顶上要不要有个十字架,指向天空呢?要不就装个天使,俯视我们大家?”
“都不要,”比尔说,“那不好造。”
梅尔辛站起身,左手握着一把直尺,右手拿着铁制尖头画针,“你怎么这么说呢?”
“菲利蒙兄弟找过我,我觉得应该让你尽快知道。”
“那只蛇蝎是怎么说的?”
“他假装友好。他想给我出个对我有利的好主意。他说,我要是支持由你设计的塔楼是不明智的。”
“为什么呢?”
“因为会得罪戈德温副院长,他会毫不考虑地不同意你的方案的。”
梅尔辛毫不奇怪。若是马克·韦伯当上会长,镇上权势的均衡就会改变,梅尔辛就可能赢得建造新塔楼的任命。但马克之死意味着局面对他不利。虽说他一直抱着希望,如今却感到了沉重失望的深痛。“我估计他会任命埃尔弗里克吧?”
“有这意思。”
“他为什么从不吸取教训呢?”
“一个人傲慢自大时,就要超出常规了。”
“教区公会会给埃尔弗里克先设计的短粗的小塔楼付款吗?”
“很可能。他们不会为那个方案激动,但他们会弄到钱的。他们不顾一切地以他们的大教堂感到骄傲。”
“埃尔弗里克的无能几乎断送了那座大桥!”梅尔辛气愤地说。
“他们知道的。”
他听凭自己受伤害的感情流露出来。“我要是没找出塔楼的毛病,可就要塌了——而且可能造成整座大教堂的坍塌。”
“他们对这个也清楚得很。但他们不愿意因为副院长待你不公就跟他作对。”
“当然不会了。”梅尔辛说,仿佛他认为这完全合理;不过他隐藏起了他的苦涩。他对王桥的贡献比戈德温要多,而镇上的人却不肯为他争一争,他对此感到受了伤害。但他也深知,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情况下都照他们自己的眼前利益行事。
“人们不知好歹,”比尔说,“我很难过。”
“是啊,”梅尔辛说,“没什么。”他瞥了一眼比尔,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跟着他撇下了他的绘图工具,便走开了。
在黎明赞美晨祷期间,凯瑞丝往中殿一瞥,惊讶地看到在北通道处,面对绘有基督升天的一堵墙,跪着一名妇女。她身旁有一支蜡烛,在摇曳的烛光中,凯瑞丝辨出了那矮胖的身材和突出的下巴,那是玛奇·韦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