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三(第2/6页)
西尔维娅不在人世了,这简直不可思议。他回想起她苗条的身材,记忆起他如何一次次地惊叹她的完美的乳房。他曾经如此贴胸交股过的那个躯体,如今却在一处地下了。当他想象着的时候,终于泪水盈眶,难过得抽泣了起来。
她的坟墓在哪里?他在悲痛中想着。他记起在佛罗伦萨已经停止了葬礼:人们都不敢离家出门了。他们干脆把尸体拖出门外,抛在街上。城里的盗贼、乞丐和醉汉开始从事一种新职业,他们被叫作抬尸人,他们收取昂贵的费用把尸体抬走,扔到群墓中。梅尔辛可能永远无法晓得西尔维娅躺在何处了。
他们结婚四年了。看着她那幅身穿圣安娜传统的红色服装的画像,梅尔辛由衷地感到痛苦,并自问他是否真正爱她。他很喜欢她,但那并不是舍弃一切的爱。她有一种独立精神和一口俐齿伶牙,而尽管她父亲十分富有,他却是佛罗伦萨唯一敢于向她求婚的男人。反过来,她也全身心地回报了他。但她准确地判断着他爱的质量。“你在想什么呢?”她有时会这样问,他只好支吾其词,因为他在思念王桥。不久她又换了问法:“你在想谁呢?”他从来没说过凯瑞丝的名字,但西尔维娅说:“我能从你脸上的表情看出来,那准是个女人。”最后她开始谈起“你的英格兰姑娘”。她会说:“你在想起你的英格兰姑娘。”而她总是说到了点子上。但她似乎认可了这一点。梅尔辛对她忠实不渝,而且还疼爱着洛拉。
过了一会儿,玛丽亚给他端来了汤和面包。“今天星期几?”他问她。
“星期二。”
“我在床上躺了多少天?”
“两个星期。你病得很重。”
他奇怪自己何以能活下来。有些人根本就没染上病,仿佛他们有天生的抵抗力;可是那些得了病的差不多都死掉了。然而极少数康复的人却特别幸运,因为他们再不会第二次得这种病了。
他吃过东西,感到有力气多了。他要再造他的生活,他这样想着。他怀疑在他生病期间,就已经作出过一次决定了,但他再一次被从他掌握中溜走的记忆的丝线惹得干着急。
他的第一件事是弄清家里人还活下来几个。
他端着盘子进了厨房,玛丽亚正在喂洛拉蘸了羊奶的面包。他问她:“西尔维娅的父母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她说,“我没听说。我出门只为了买吃的。”
“我最好去看看。”
他穿好衣服,走下楼去。房子的底层是一间作坊,屋后的院子用来存放木材和石料。里里外外都没人干活。
他离开了家门。周围的房子大多数是石砌的,有些十分宏伟:王桥的住房没法与之相比。王桥最富的是羊毛商埃德蒙,住的也是木头房子。而在佛罗伦萨这里,只有穷人才住那种房子。
街上很荒凉。这幅景象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原先哪怕是半夜也还有过往的人。其结果是令人惴惴不安,他不清楚究竟死了多少人:三分之一的居民?一半?他们的灵魂是不是还在小巷和暗角里徘徊,嫉妒地瞅着侥幸活下来的人?
克里斯蒂家在邻街。梅尔辛的岳父亚历山德罗·克里斯蒂是他在佛罗伦萨最早也是最好的朋友。亚历山德罗是博纳文图拉·卡罗利的同学,他给了梅尔辛第一件委托:修造一个简单的仓库。他当然是洛拉的外祖父啦。
亚历山德罗的家锁着门。这就有些不寻常了。梅尔辛拍着木门,等待着。最后由伊莎贝塔开了门,这位矮胖的妇女是亚历山德罗家的洗衣妇。她惊愕地瞪着他。“你还活着!”她说。
“你好,贝塔,”他说,“我很高兴你也活着。”
她转身向屋里喊着:“是英格兰老爷!”
他曾告诉他们,他不是老爷,但仆妇们都不相信。他迈步走了进去。“亚历山德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