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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他们关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了。郡守定于中午把他们押解到夏陵。他们已经被缺席宣判死刑:因为强奸了安妮特,因为他们在法官的眼皮底下犯下的罪行——伤了陪审团的发言人及伍尔夫里克,然后从法庭上逃跑。等他们到了夏陵,就要被绞死。

午前一小时,拉尔夫的父母给他送来了午饭:热火腿、新面包和一罐烈啤酒。梅尔辛和他们一起来了,拉尔夫揣摩这是道别。

他父亲证实了这一点。“我们不会随你去夏陵的。”他说。

他母亲补充说:“我们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她说不下去了,但他明白她要说什么。他们不会一路到夏陵去看他受绞刑。

拉尔夫喝了啤酒,吃的东西却难以下咽。他就要上绞架了,食物似乎没有意义。反正,他没有胃口。阿兰大嚼了一顿:他像是没感到等待他的命运。

全家人尴尬地静坐着。虽然这是他们团聚的最后时刻,可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莫德默默地抽泣着,杰拉德满脸怒气,而梅尔辛则用双手捧着低垂的头坐在一旁。阿兰·弗恩希尔只是一副不耐烦的神色。

拉尔夫有个问题要问他哥哥。其实他并不大情愿问他,可是此刻他意识到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托马斯兄弟把我拽下马,保护我没被箭射中,我感谢他救了我一命。”他说。他看着哥哥,继续说道:“托马斯说他是因为你才这么做的,梅尔辛。”

梅尔辛只点了点头。

“你要求他的吗?”

“是的。”

“这么说你知道要发生的事情了。”

“是的。”

“这么说……托马斯怎么知道到哪儿找我呢?”

梅尔辛没有回答。

拉尔夫说:“你告诉他的,是吧?”

他们的父亲震惊了。“梅尔辛!”他说,“你怎么能?”

阿兰·弗恩希尔说:“你这个叛徒!”

梅尔辛对拉尔夫说:“你杀了好几个人!无辜的农人和他们的妻子儿女!必须制止你了!”

拉尔夫并没有生气,这倒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感到一种窒息的惊怵。他咽了口气,然后说道:“可你为什么要托马斯饶我一命呢?是不是因为你更愿意我被绞死呢?”

莫德说:“拉尔夫,别。”跟着就低声哭了。

“我也说不清楚,”梅尔辛说,“大概我就是想让你再多活些时候。”

“可你确实出卖了我。”拉尔夫发现他马上就要崩溃了。他的眼中似乎饱含着泪水,他的脑袋感受到压力。“你出卖了我。”他重复着说。

梅尔辛站起身,愤愤地说:“天啊,你活该!”

莫德说:“别打架。”

拉尔夫伤心地摇着头。“我们不会打架的,”他说,“那种日子已经过去了。”

门打开了,治安官约翰走了进来。“郡守在外面呢。”他宣告说。

莫德伸出双臂搂住拉尔夫,边哭泣边拥抱着他。过了一会儿,杰拉德轻轻地拉开了她。

约翰走了出去,拉尔夫跟在后面。他奇怪既没有绑他,也没有锁他。他曾经逃跑过一次——难道他们不怕他故伎重演吗?他走过治安官的办公室,来到门外。他的家人跟在后面。

早些时候大概下过雨,因为此时明媚的阳光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拉尔夫不得不眯起眼睛抵挡光线。他习惯了光亮之后,看到了他自己的马“怪兽”已经备好鞍。他的心一下子高兴起来。他拉住缰绳,对着马耳说:“你从来不会出卖我的,伙计,是吧,嗯?”那马喷着响鼻、踏着地,兴奋地让主人骑到它背上。

郡守和好几名助手守候在那里,全副武装地骑在马上:他们要让拉尔夫骑马去夏陵,但他们绝没有冒险。他明白,这次休想再跑了。

这时他又张望了一下。郡守是在这儿,但其他的马上武士并不是他的部下。他们是罗兰伯爵的人。而且还有伯爵本人,他黑发黑须骑在一匹灰色战马上。他在这儿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