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第8/12页)
伍尔夫里克懵了。他默不做声,显然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格温达本人也茫然不知所措。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能对她心爱的男人说些什么呢?她想出的每一句话都显得很傻。她迫切地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伍尔夫里克呆呆地凝望着父母的尸体,格温达又把眼光移到了教堂另一端他哥哥身上。大卫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快步走到他身旁。他的眼睛茫然地瞪着,但他已没有呼吸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胸:没有心跳了。
伍尔夫里克怎么受得了啊?
她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又回到伍尔夫里克身旁。隐瞒事实是毫无意义的。“大卫也死了。”她说。
伍尔夫里克脸上毫无表情,仿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格温达心中涌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莫非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伍尔夫里克精神错乱了。
但他最终开口了。“他们全都,”他低声说道,“三个人,全都死了。”他抬眼看了看格温达,她看到他眼里涌出了泪水。
她用胳膊搂住了他,感觉到他那庞大的身躯因为无助的抽泣而晃动着。她搂紧了他。“可怜的伍尔夫里克呀,”她说,“可怜的,亲爱的伍尔夫里克呀。”
“感谢上帝,我还有安妮特。”他说道。
一小时后,中殿的大部分地面上都已经摆满了死者和伤者的躯体。副院长助理瞎子卡吕斯站在他们当中,瘦脸的司库西米恩站在他身旁充当他的眼睛。卡吕斯主事,是因为安东尼副院长不见了。“西奥多里克兄弟,是你吗?”卡吕斯说道。显然是听出了这位刚刚走进来的白脸蓝眼修士的脚步声。“去把掘墓人找来。告诉他找六个身强力壮的人帮助他。我们需要至少一百多个新墓穴,这样的天气,埋葬尸体是耽搁不得的。”
“我这就去,兄弟。”西奥多里克说道。
卡吕斯尽管眼睛是瞎的,却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这给凯瑞丝留下了深刻印象。
凯瑞丝把梅尔辛留在了河边,他卓有成效地组织起了打捞工作。她又确认了修女和修士们都已得到通知,然后找来了理发师马修和“智者”玛蒂。最后她打探了自家人的情况。
桥坍塌时,只有安东尼叔叔和格丽塞尔达在桥上。她在教区公会大厅看到她父亲和博纳文图拉·卡罗利在一起。埃德蒙说:“这回他们不得不修一座新桥了!”说罢他就一瘸一拐地到河边帮着捞人去了。其他人也都安全:彼得拉妮拉姑姑在家里做饭;凯瑞丝的姐姐艾丽丝和埃尔弗里克在贝尔客栈;她表兄戈德温在大教堂里,正监督南侧圣坛的修复工程。
格丽塞尔达回家休息去了。安东尼仍然没有找到。凯瑞丝虽说不喜欢她的这个叔叔,但并不希望他死,每当一具新尸体被送进中殿,她都焦虑地望上一眼。
塞西莉亚嬷嬷和修女们在为伤者清洗伤口,用蜂蜜作抗菌药,再裹上绷带,还分发着恢复体力用的加了香料的热啤酒。战场上造就的医生——理发师马修手脚麻利,动作敏捷。他和过度肥胖、气喘吁吁的“智者”玛蒂相互配合。先是玛蒂给伤者服下镇静药,过上几分钟后马修再为他们接上骨折的胳膊和腿。
凯瑞丝又走到了南侧的交叉甬道。那里没有中殿里的喧哗、忙碌和血污,几名身为高级医师的修士簇拥在仍然昏迷不醒的夏陵伯爵周围。伯爵的湿衣服已经脱去,盖上了厚厚的毯子。“他还活着,”戈德温兄弟说,“但伤得很重。”他指了指伯爵的后脑,“他的部分头盖骨碎了。”
凯瑞丝从戈德温的肩膀上望过去。她能看到那头盖骨像一块破了的馅饼皮一样,沾满了血污。她还能从缝里看到灰色的物质。伤得这么重,怕是肯定没救了吧?
医师中最年长的约瑟夫兄弟也这么认为。他摩挲着自己的大鼻子,张开牙齿不全的嘴巴说道:“我们得把圣徒遗骸请来,”和往常一样,他说话含糊不清,像个醉鬼一样牙齿间发着咝咝声,“这是他起死回生的最大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