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6/28页)
艾伦的哀痛让人目不忍睹。她夜复一夜地痛哭,像是个备受折磨的灵魂,谁也安慰不了。甚至时隔两月后的今天,她依然憔悴枯槁,眼睛深陷;但她和玛莎看来能够相依为命,而做出这个大教堂面包也多少给了她们一些慰藉。
阿莲娜长时间凝视着艾伦的作品。她巴不得能做点什么来自我安慰。她对任何事情都失去了热情。当品尝开始时,她百无聊赖地从一张桌子走到另一张桌子,一点也没吃。她甚至不想给自己盖一所房子,后来菲利普副院长劝她振作精神,阿尔弗雷德给她弄来了木料,并分配一些工匠帮她起造。她还是每天在修道院吃饭——这还是她想起该吃东西的时候。她没有精力。如果她想到该给自己做点什么事——用剩下的木料做一个厨房的板凳,或者用沙泥堵堵墙上的缝隙,或者设下阱、网捉鸟吃——她就会想起,她曾经如何艰苦创业,成为一个羊毛商,一切又如何都迅速地毁之一炬,从而意志消沉。于是,她就一天天地混着日子,起得很晚,中午饿了就到修道院吃顿饭,整天坐在河边看着水流,天黑以后,再回到她的新房子里,睡在地上铺的草上。
尽管她心灰意懒,她也知道这个收获节的景象不过是种假象。城镇重建了,人们像原先一样忙着自己的生意,但大屠杀抛下了长长的阴影,而她可以从表面的欣欣向荣上觉察到一种惊惧的潜流。大多数人比起阿莲娜来,行动上要积极得多,似乎一切都已经完好如故,但事实上他们都和她想法一样,认为这种景象维持不久,不管他们现在建起了什么,都会再次被毁的。
当她站在那里,茫然地看着一堆堆的面包时,她弟弟理查到了。他控马从空荡荡的镇上过桥来到草地。他从那次大屠杀以前就离家了,一直为斯蒂芬作战,他对他发现的一切感到吃惊。“见鬼,这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对她说,“我找不到咱俩的房子——整座镇子都变样了!”
“羊毛集市那天,威廉·汉姆雷来了,带着一队人马,烧平了镇子,”阿莲娜说。
理查惊得脸色苍白,右耳上的伤疤变得铁青。“威廉!”他喘着气说,“那个魔鬼。”
“不过,我们已经有了一所新房子了,”阿莲娜面无表情地说,“阿尔弗雷德的人为我盖的。可是小多了,而且在新码头那儿。”
“你出什么事了?”他瞪着她说,“你头发都秃了,眉毛也不见了。”
“我的头发着了火。”
“他没……”
阿莲娜摇了摇头。“这次没有。”
一个姑娘给理查拿来了一块咸面包,让他尝尝。他拿了一些,但没有吃。他目瞪口呆了。
“无论如何,你平安无事就好,”阿莲娜说。
他点点头。“斯蒂芬在向牛津进军,莫德盘踞在那里。这场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但我需要一把新剑——我回来是取钱的。”他吃了些面包。他脸上恢复了血色。“天啊,这东西真好吃。等会儿你再给我做点肉吃。”
她突然害怕起他来。她知道,他马上会对她发脾气,她没有肚量容忍他了。“我一点肉都没有,”她说。
“那就到肉店去买点儿!”
“别生气,理查,”她说。她开始颤抖起来。
“我没生气,”他激动地说,“你这是怎么了?”
“我的全部羊毛都给烧光了,”她说着,眼睛畏缩地看着他,等着他发脾气。
他皱起眉,看着她,咽了一口面包,把面包皮扔掉。“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