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15/28页)

屋里伸手不见五指。水声似乎更响了。“是谁在那儿?”他用颤抖的声音问。

“是我——别怕。”

“母亲!”他几乎开心得要晕倒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老约瑟夫来告诉了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用平常的嗓门说着。

“轻点!修士们会听见你的。”

“他们听不见的。你可以在这里唱,在这里喊,上面都听不见。我知道——我这样做过。”

他满脑子疑问,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你是怎么进来的?门开着吗?”他朝她移过去,两手伸在前面摸着。“噢——你浑身都湿了!”

“水渠就在这下边流过。地面上有一块石头是松的。”

“你怎么知道的?”

“你父亲在这间地下室过了十个月,”她说,她的声音中有着岁月的煎熬。

“我父亲?这间地下室?十个月?”

“他就是在那时候给我讲了那些故事。”

“可他为什么给关在这里呢?”

“我们一直没弄清,”她愤愤地说,“他是给绑架的,或者说是给逮捕的——他自己也说不清——在诺曼底,然后给带到这里来。他不会讲英语或是拉丁语,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在马厩里做了一年左右的工——我就是这么认识他的。”她的声音由于悲痛而变得轻柔,“我对他一见钟情。他是那么温文尔雅,看上去是那么担惊受怕和郁郁寡欢,但他唱起歌像是一只鸟。有几个月没人搭理他。我和他讲了几句法语,他高兴极了,我想他就是因为这个才爱上我的。”这时她气得声音又强硬起来,“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就把他关进了这间地下室。就在那时候,我发现了进来的途径。”

杰克忽然想到,他一定是就在这冰冷的石地上怀上的。这想法让他很窘,他庆幸屋里太黑,他和母亲谁也看不见谁。他说:“不过,我父亲应该做过什么事,才会给抓起来的。”

“他想不出任何事情。最后,他们造出了一份罪名。有人给了他一只镶宝石的杯子,告诉他,他可以走了。刚走出一两英里,就被捕了,指控他偷了那只杯子。他们为此绞死了他。”她哭了起来。

“谁干的这一切?”

“夏陵的郡守,王桥的副院长……问题不在于是谁。”

“我父亲的家呢?他总该有父母和兄弟姐妹……”

“不错,他有个大家庭,在法兰西。”

“他为什么不逃跑,回那儿去呢?”

“他试过一次,他们抓住了他,把他带了回来。从那时起,就把他关进这间地下室了。当然,他还可以再跑,因为我们已经找到了逃离这里的途径了。但是他不认识回家的路,又一句英语也不会说,而且还身无分文。他成功逃脱的希望很小。不过,他无论如何也该试一试的,这是我们现在的后话了。但当时,我们绝没想到,他们会绞死他。”

杰克伸出双臂搂住她,安慰她。她浑身湿透,冷得直抖。她需要从这里出去,才能弄干爽。他一惊之下,忽然想到,如果她能出去,他也就能。刚才这一阵儿,他几乎忘掉了阿莲娜,因为他母亲净讲他父亲的事了;但此刻他意识到,他的希望可以实现了——他可以赶在阿莲娜结婚之前和她谈话了。“指给我出去的路,”他突然说。

她抽噎着,咽下了泪水。“拉着我胳膊,我来领着你。”

他们走到对面,他感到她俯下身去了。“下到水渠里,”她说,“深深吸一口气,把头扎进水里。然后逆水爬行。别顺着水爬,那就跑到修士的厕所里了。你憋不住气的时候,也就快到了,但千万沉住气,再往前爬,就成了。”她继续往下俯着,他松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