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14/38页)

巨大的木制车轮辘辘响着滚上一座架在干涸的宽壕上的木桥。那土方工程令人望而生畏:掘出城壕,把土抛到内岸上筑起城墙,没有数百名劳力是完成不了的,汤姆想道,那活儿可比开挖一座大教堂的地基大多了。横架在城壕上的木桥在牛车的重载和两头拉车的大牛的重压下吱嘎乱响。

他们走近城门口时,坡势平缓了,牛车走起来也轻快多了。这时车夫直起腰来,汤姆和阿尔弗雷德也站直了身子。“我真得感谢你们,”那车夫说。

汤姆问:“这些石头是干吗用的?”

“盖新的大教堂。”

“新的?我听说他们只是在扩建老的。”

那车夫点了点头。“他们原本是那么说的,那活儿有十年了。现如今还不如说是新盖呢。”

这消息更好了。“建筑匠师是谁?”

“沙夫茨伯里的约翰,不过罗杰主教参与了不少设计。”

这很平常。主教们很少让建筑匠师单独做主的。建筑匠师们的一大问题经常是平息教士们狂热的想象力,对他们的奇思异想从实践上加以限制。无论如何,是沙夫茨伯里的约翰负责雇人。

那车夫朝着汤姆的工具袋点了点头。“是建筑匠吗?”

“不错。正找活儿干呢。”

“你会找到的,”那车夫不愠不火地说,“就算在大教堂那儿不成,也许还能在城堡找到呢。”

“谁主管城堡?”

“还是罗杰,他既是主教,又是城堡主。”

当然啦,汤姆想。他听人讲起过有权有势的索尔兹伯里的罗杰,就人们记忆所及,他始终是国王的近臣。

他们通过城门口进入了城镇。城里到处都是建筑、人群和动物,简直就要涨破城墙溢到城壕里去。木头住宅鳞次栉比,挤得没有丝毫空间,犹如观看绞刑的人群。每一小块土地都派上了用场。原来相邻的两座住宅建造时中间留出的窄巷里,又有人盖起了半截宽度的房子,由于大门几乎占满了正面这片墙,就没有窗子了。在那些空地小得连最窄的住宅都没法建时,就搭起个摊位出售淡啤酒、面包或苹果;至于连摊位都摆放不下的地方,就会有个马厩、猪圈、粪堆或水桶。

城里还十分喧闹。雨声并没有淹没一切杂乱的响声。匠人工场里的嘈杂声,小贩的叫卖声,人们互相问好、讨价还价和争吵的声音,动物嘶鸣吠叫和打斗的声音不绝于耳。

玛莎提高了嗓音,盖过种种噪声,说:“那是股什么气味?”

汤姆笑了。她已经有两三年没进过城了。“那是人身上的气味,”他告诉她。

街道仅比牛车宽出少许,但车夫不肯让牛车停下来,唯恐牛不肯再走;于是他鞭打着牛不停地前进,对一切障碍一概不管不顾,他们用肩膀推开人群,一声不吭地把他们都挤到路边,不管他们是骑在战马上的骑士、手持弓箭的森林猎手、骑着小马的修士、武装士兵,还是乞丐、主妇或妓女。

牛车来到一个老牧人的身后,他正竭力赶着一小群羊别散开。汤姆心想,今天准是个赶集的日子。就在牛车经过的时候,一只羊闯进了一家开着门的淡啤酒店,跟着,成群的羊都跑了进去,咩咩叫着把桌子、板凳和啤酒罐撞了个底朝天。

脚下的地面是一片稀泥和破烂。汤姆瞥见雨点落在一家屋顶上,水槽的宽度刚好够把雨水排掉;他可以看出来,落在这半座城的所有屋顶上的雨水都要通过这条街排出去。他想,遇上大暴雨,恐怕要乘船过街了。

他们走近位于山巅的城堡时,街道加宽了。这里有了石头住宅,其中的一两座需要稍稍修补了。这些房主都是工匠和商人,他们在一楼开着店铺或作坊,楼上则是居室。汤姆用行家的眼光看着那些出售的东西,不难判断这是个相当繁华的城镇。每个人都需要餐刀和饭锅,但只有小康人家才会买刺绣的围巾、带饰物的腰带和银制的别针。